谢柯佻也确实被刺痛。

她感到嗓子干得厉害。

好像浑身的水分都被抽干了,留下了一个干巴巴的躯壳。

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

对方那么漂亮,家世又好,不可能那么多年没有恋爱过。

但是听到梁昧仪就这样说出来的时候,痛苦还是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又将自己抽离出来,以此获得表面的平静:“我听说过,听……听不太熟的朋友说起的,说你去国外读书,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努力忽视梁昧仪在国外谈恋爱的这个话题,说起别的。

却听梁昧仪道:“我奶奶去世了,我来参加葬礼。”

谢柯佻一下子愣住了。

她想起那么冷漠而严厉的老人。

还有对方用拐杖在地上划下一条线,冷冷看着她说:“你只有这一个选择。”

心脏一下子被攥紧,谢柯佻忘记呼吸,愣了两秒,才开口:“抱歉。”

“没事,她九十八岁寿终正寝,阿姨说去世前胃口还很好,都说是喜丧。”

谢柯佻抬眼看了梁昧仪一眼,微微蹙眉:“但你肯定还是难过。”

梁昧仪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那么多天,竟然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她感到一阵温暖,仿佛有人妥帖而温柔的抱住了她,她的声音变得微微沙哑,说:“嗯,我很遗憾,最后一程没有陪伴她,但是我也知道,也许重来一次也是一样的结果。”

奶奶和母亲的矛盾有时候让她觉得自己在夹缝中生存。

但有时候又好像成了某种两人都想要争夺的战利品。

由此她在分裂中成长,对爱的感知似乎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她觉得爱总是伴随着控制。

有时候她很享受,有时候又想逃离。

只有谢柯佻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就好像她想要逃离的时候,所有人都劝她回家,只有谢柯佻说,那我们就跑吧。

她们跑到了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在廉价酒店里拥抱在一起,一起畅谈对未来的构想。

她们说要一起养猫,要一起看海,要一起去坐热气球,一起拥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在里面种满喜欢的花草。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喜欢说一些孩子气的话,但正是因为孩子气,才赤诚而热烈。

如今却不一样,她心中颇有感慨,面上也波澜不惊。

托着腮,微微垂眼,道:“多少有点,不过,也还好……”

说到这的时候,熟悉的手机铃声又响起。

谢柯佻听到这音乐,还是下意识先看一眼自己的手机。

但响起的果然又是梁昧仪的手机,对方看了眼屏幕,微微皱起眉头,漂亮的双瞳透露出了一点不耐的神色。

但谢柯佻通过这个神情,认为手机对面的人对梁昧仪来说一定还算熟悉,因为这不耐之中,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她下意识有点在意。

对面会是谁呢?

她看着梁昧仪接通电话,“嗯”了两声,又道:“我知道是后天,地点……地点我还要再想想……”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梁昧仪有点烦恼地拿起叉子咬在嘴上。

洁白的贝齿磕在不锈钢的叉齿上,发出有些清脆的声响。

这是对方烦恼时常有的动作,谢柯佻忍不住倾身,她下意识想要解决梁昧仪的烦恼。

但贴到冰冷的餐桌时,她回过神来,现在她既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

于是忙收敛所有心神,开始专心而安静地吃饭。

梁昧仪这却也真的很烦。

自从上次口嗨过后,甄屿知等人就缠上她了,叫她一定要带对象过去看看。

言谈之中,是一种“你肯定在骗人吧”的揶揄。

这叫梁昧仪觉得很没面子。

当然除此之外,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深处浮沉着别样的念头。

她瞥了谢柯佻一眼。

谢柯佻埋头吃饭,看起来像是饿死鬼投胎。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对甄屿知道:“好了,我知道了,我这边还有事,晚上说。”

说罢,干净利落地把电话挂断了。

抬头故作不以为意道:“朋友约我聚餐。”

谢柯佻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朋友。

“哦哦,后天么?”

“嗯,有点烦。”

“怎么了?”

“啊,也没什么……”

梁昧仪卖了个关子,喝了几口汤,夸道:“真的很好喝,你的手艺进步了。”

谢柯佻呼吸一窒。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听到梁昧仪说“进步”,她就忍不住想到“过去”。

于是就仿佛是梁昧仪提到了“过去”。

但对方实际上什么都没说。

是她太敏感。

而敏感来源于在意。

也来源于别有用心。

她强压自己的悸动:“谢谢,毕竟……那个时候刚学。”

“啊那个时候……”梁昧仪像是有话要说,又突然停下,道,“提那个时候没关系吧,毕竟都那么多年了。”

谢柯佻挤出笑容:“当然没关系,都是以前的事。”

“嗯,我就想说,那个时候我有些不懂事,可能给了你很大的压力吧。”

“没有,那个时候你也很……很……”

谢柯佻想说“可爱”,又觉得这个词有点暧昧,于是犹豫了一下换成——

“……很好。”

梁昧仪轻笑一声:“谢谢你的好人卡。”

谢柯佻嗫嚅:“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昧仪挑眉不语,竟也没有回应,开始安静吃饭。

谢柯佻却百爪挠心,她想知道梁昧仪“也没什么”后面到底要跟什么话。

她忍了又忍,见梁昧仪不说,到底没忍住,试探问:“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你在烦什么。”

梁昧仪就在等这句话。

她托腮看着谢柯佻,拉长语调:“哦,这事啊,是这样的,后天的聚餐,她们都叫我带上对象。”

听到“对象”两个字,谢柯佻的心脏就像被针尖扎过。

她故作镇定:“那你就带上啊。”

梁昧仪摊手:“没有怎么带?”

谢柯佻心中一动:“你不是说你谈……”

“嗯,谈、过,过就代表是过去进行时,你的中文现在还不如我了么桃桃老师?”

谢柯佻莫名有些高兴,又听到梁昧仪喊出这个称呼,胸膛几乎有点燃烧起来。

“桃桃”本来就是她的小名。

但升上初中后,她就不再喜欢这个甜腻又可爱的名字,因为朋友在第一次听到是总会愣一下,然后笑着说:“那么可爱的小名么,和你的长相还真有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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