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妈妈轻推了下如瑶胳膊,用气声说话:“起来迎姑爷。”
如瑶起身往门扇处走。
杜妈妈随如瑶边走边说:“一会儿你亲自为姑爷更衣。”
“我不会呀。”如瑶的声音也轻。
她自己的衣裳都是观察两遍才会穿,且穿法繁复,她一个人无法穿得妥帖挺括,男人的衣裳就更不会了。
杜妈妈想了想,便是不会也说得过去:“那今儿先让青栀和青芜去,你仔细看。”
如瑶应声,人已走到门槛前。
封佑走近,她忙不迭福身,见封佑迈过门槛将头上乌纱帽卸下往后递,她伸手去接,跟着他往里走。
这感觉像什么呢,身为封佑的妻,与杜妈妈和青栀她们,似乎无甚不同。
她不知旁的官宦人家是否如此,但从杜妈妈眼神中能感觉到,她这般行径还算妥帖。
一路穿行到里间,青栀和青芜上前,先解开正面三台处的扣销,取下整条革带,又见封佑抬肩,由青芜托着大袖,褪下圆领补袍。
玄色暗花直裰已放在旁侧梨花凳上,二人一左一右伺候他穿上,将衣身扯顺,掩好衣襟。
如瑶嗅到自衣衫飘来的香气,应是从前服侍封佑的丫鬟提前熏好放这的。
新婚夜后,封佑身边那几个丫鬟就去了外书房,寻常无事不往扶疏居来。
封佑注意到如瑶的视线,那是一种带着掂量的眼神,不知又在合计什么。
“饭已摆好,请姑爷移步。”青栀垂首立在一旁。
封佑走到如瑶身侧,与她并行:“今儿罚的轻了,我已遣人禀大夫人,连家里人一并发卖。”
如瑶惊得神色都藏不住,牙婆转卖时,很难把一家子卖给同一家,夫妻、母子、父女就此分散,再难相见。
她很想问封佑是否罚的太狠,可杜妈妈一直在给她使眼色。他这样的官老爷,大抵是看不起底层之人的,只当他们命如草芥,犯了错,合该承受这般后果。
封佑视角看不见杜妈妈,却能瞧见眼睫急颤、欲言又止的如瑶:“想说什么就说,不妨事。”
“无事,全凭夫君做主。”
如瑶说完时,二人已走到明间,见封佑先坐,她才坐,封佑先动筷,她才动。
因今晚特意嘱咐过,所以桌上都是如瑶前几日没见过的菜,鸡蛋不是鸡蛋味,冬笋也非冬笋味,无一例外,入口都带甜。
爹给的手册中只提到封佑用点心喜甜,却没说吃菜也喜甜口。
封佑这样一个行事冷硬的人,口味实在出乎她意料。
见如瑶不大动筷,封佑问:“菜不合口味么。”
“合口味,我喜食甜口。”
如瑶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真是疯了,封佑一开口她连话都不会说了,怎就说出喜食甜口这种话,她连点心都不会吃甜的。
封佑颔首,继续吃,只当小姑娘胃口小。
如瑶艰难地吃完一餐饭,在封佑洗漱时,灌下两壶清茶,才压下满口甜腻。
杜妈妈没劝,若少夫人改口说不喜甜食,不知姑爷会否多心,想想便罢了,且先这么着。
“姑爷好容易回来一次,今晚可不能推,疼也忍着。”杜妈妈凑到如瑶耳边说。
“不是说只疼一次么。”如瑶有点怯。
“是这个理儿,只是姑爷的性子哪里说得准。”杜妈妈直眨眼,她虽是过来人,但到底是体面人家出来的,有些话不好明说。
如瑶追问,央着杜妈妈细说。杜妈妈被晃的头晕眼花,只得细细说了。
“哦,这样说来,我那日不必那么疼的。”如瑶仔细回想。
那日浑浑噩噩不觉得,现下听杜妈妈说完,感觉封佑有些钝拙。
杜妈妈本还想嘱咐两句,却见姑爷缓步走来,鬓边尤带湿意,于是放下梳篦,福身告退。
坐在妆台前的如瑶起身,方才只顾听杜妈妈说话,还没洗漱沐浴。
“夫君,我先去次间。”说完就往过走。
刚与封佑错身,手腕却被捉住,腰上也多了只手,不过两息,耳侧传来温热触感。
“等会儿再去。”他说。
如瑶就这样被一点点挪到床边,又落入绵软床褥中。
期间,封佑问她:“喝了多少水。”
“一两壶。”如瑶羞的捂脸,肚子里的水一直在晃,还晃出了沉闷的声儿。
封佑嘴角噙着笑意,腾出一只手将她的手挪走,俯身吻她唇角,软糯香甜。
烛影摇移,如瑶披了衣衫打算穿鞋,却不知鞋被甩哪去了,只得扬声唤值守的青栀入内帮她找,顺手拉了被子一角盖住封佑腹部。
封佑觉得热,转手掀开了去。
如瑶见青栀就要走近,又替封佑盖上。
封佑再次掀开,如瑶不再理会,随他去。
沐浴完回来时,封佑仍赤身躺着,不知是青栀服侍他擦洗,还是他自去净身的。
她坐在妆台前,细细往身上涂抹脂膏,唯手上抹得最多,这些日一直如此。
只她这些膏子的味道,远不及封佑用的香更沁鼻。
她吹灭蜡烛走到床边,脱鞋往里爬,顺便看了眼封佑,他阖着眼,好似睡着了。
躺好后,封佑身上的香丝丝缕缕涌入鼻间,她往那边挪了一点,顿了一瞬,又挪了一点,直到不小心触到他的手。
“怎么了。”封佑突然开口。
如瑶小小地惊了下:“你明儿回来么。”
见封佑一直没答,如瑶又说:“那日不是故意推拒。”
封佑想了一会儿才忆起如瑶说的事,她竟觉得他因这事恼了,倒叫他觉得好笑。
“嗯,回来。”他说。
如瑶没再说话,她素来也不是那种喜欢贴冷脸的人。只这人奇怪的紧,先前主动凑到她跟前,好一阵温存,现在又不大搭理她。
见此,如瑶挪远了些,转向里侧。
没多久,如瑶便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里捧着一盅满溢的蜜浆,一动不敢动,爹在一旁拿着戒尺横目竖目地盯着她。
不巧的是,她鼻子发痒,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蜜浆撒了满地。在戒尺即将拍在她身上时,骤然惊醒。
醒来发现帐子只拉了枕侧这边,方才的惊惧散去,还好封佑守信。
进而发现封佑正侧头看她,再一细瞧,他眉眼间无半分刚醒转的惺忪。
她坐起来觑了眼角落的更漏,丑正一刻:“夫君是没睡着么。”
“嗯。”封佑将头正过去,继续仰面躺着。
如瑶脑中迸发出许多想法,但这会儿又困又憋得难受,没工夫细想,只到床边穿鞋。
小解后回到床上,封佑仍阖着眼,遂自顾睡了。
次日,如瑶早早便醒了,身侧已无人,梳洗时问过青栀才知,封佑寅时就走了。
杜妈妈免不了发问:“昨儿可否有变故,姑爷怎走的这般早。”
“应该没有,他还说今晚要回来。”如瑶昨晚想着要问杜妈妈是否该贴封佑的冷脸,此刻却以为,封佑那样的性子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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