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纪寻从乔晓那里听到了一条消息。

乔晓坐在客厅地毯上写作业,纪寻趴在她旁边翻童话书,两个人隔着一只抱枕共处了一整个下午。乔晓写着写着忽然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随口嘟囔了一句:"我们学校旁边那条巷子里,前两天有人打架,说是为了争什么货,派出所来了一趟又走了,也没抓人。"

纪寻翻书页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巷子?"他抬起头,羊耳竖了竖,"小乔姐你学校旁边打架了?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没有,隔了两条街呢。"乔晓摆摆手,"就是听同学说的。那条巷子尽头有个大仓库,平时老锁着门,那天晚上有人翻墙进去被发现了,打了一架就跑掉了。第二天派出所去查,说什么都没查到。"

"仓库?"纪寻把童话书合上,歪了歪头,"什么样的仓库啊?"

乔晓想了想:"灰色大铁门,门口有棵老槐树。我路过好多次,从来没见过开门。"

纪寻把这个信息存进了脑子里。灰色大铁门,老槐树,学校旁边。乔晓念夜校的那个校区在城东老区,那片区域零散分布着一些旧厂房和私人仓库,他之前查资料的时候注意到过,但没有深入排查过。如果那里也是赵庭或者岑鹤年的一条支线,那他得去看看。

当晚他等到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这个时间点是他反复试验过的洋楼入睡"窗口期"——岑叙的卧室灯通常在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熄灭,之后大约一个半小时的浅睡期,整栋楼的睡眠最沉。他换好黑色连帽衫和工装裤,翻出窗户,沿着蔷薇花架滑落。

这次他换了一条路线。出小巷之后他没走公交站,而是骑了一辆共享单车,沿着沿河步道绕向城东。夜风吹得他的帽沿向后翻卷,羊耳压平贴在头皮上,从后面看过去几乎融进夜色里。他骑了大约四十分钟,在城东老区的一个路口锁了车,步行转入一条窄巷。

巷子很暗,两侧是高墙,只有尽头一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灯罩上积了厚厚的灰,光线散出来像一层褪色的薄纱。纪寻贴着墙根往前走,羊耳从帽子里探出来,耳尖在空气里转动着捕捉声音。巷子尽头确实有一扇灰色的大铁门,门面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极微弱的光。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在夜风里沙沙响。

他从侧面的围墙翻了进去。墙高一米八左右,他扣住墙檐翻越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落地后蜷在墙角阴影里静了五秒。仓库里面是一个宽阔的水泥院子,堆着几只废旧的铁桶和几摞空木箱。正前方的仓库主体建筑是一栋二层楼高的红砖房,窗户被封死了,只留了一扇铁皮小门。

他潜到铁皮小门旁边,摸出门缝。里面有灯,有人走动的声音,不止一个。他的羊耳转了转,听出两个不同的呼吸节奏——一个沉稳而均匀,像是靠在什么地方休息;另一个时快时慢,在来回走动。他贴着门缝侧身挤了进去,铁皮门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但被里面那人的脚步声盖住了。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货架林立,上面堆着纸箱和编织袋,地上还有一些敞开的木箱,里面填着碎泡沫和塑料袋。空气里有灰尘味和旧纸箱的潮气,混着一丝机油。纪寻沿着货架之间的缝隙往里摸,左手抚着货架边缘探路,右手握着折叠匕首的柄,没有打开。

他走到仓库中央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货架后面不是墙,是一片用铁栅栏隔开的区域——两排笼子,尺寸和城西码头那艘船底的一样,铁栏杆焊成的方笼,里面铺着薄垫。此刻笼子都是空的,门开着,里面的搪瓷碗翻倒在地上。但地面上留着清晰的拖拽痕迹,从笼子门口一直延伸到仓库后方一扇上了锁的大铁门。人刚被转移走不久。

他蹲下来检查那些拖拽痕——是鞋底和铁链共同作用留下的,磨损的方向整齐划一,朝同一个方向。他的手指在地面上蹭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薄灰和一小片干涸的暗色液体。他凑近闻了闻,血腥味。

他站起来,向那扇大铁门走去。铁门是双开式的,中间锁着一把新的挂锁,比城西仓库的锁等级更高。他掏出铁丝对准锁孔开始操作,锁芯的弹子比普通挂锁多了一排,难度大一些,但他能开。

锁在第三颗弹子归位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他的手在那一瞬间松了半秒——不是因为锁开了,是因为他听见了身后空气流动的变化。一股微小的气流从他左后侧的方向涌过来,带着一个人活动带起的体温和衣物摩擦的窸窣。他的身体在脑子做出判断之前已经开始反应了,腰腹拧转,重心向右侧偏去。

晚了半拍。

刀锋从他左肩的上方斜切下来,隔着黑色连帽衫的布料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肉在利刃之下被划开的感觉迟于视觉到来。他先感觉到了凉意,然后是热——腥热的液体从裂口处涌出来,浸透了里层的衣服。他向右翻滚出去,匕首出鞘,刃尖朝向来者方向。

一个穿深灰工装的男人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上,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尖上沾着暗红的血。那个人身形不高但壮实,虎口有老茧,握刀的姿势是熟练的。他背后还站了第二个人,从货架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根铁棍。

纪寻蹲在五步之外,左肩的伤口在抽痛。他扫了一眼伤口——大约五厘米长的切痕,不深,但出血量不小,黑色的布料已经被浸透了一片,沿着袖口往下滴。他的左手在身后攥了一下,确认手指还有力,知觉还在。没伤到肌腱。

"就是你。"拿刀的男人开口了,声音粗粝,"这段时间端了好几个场子的人,对吧?老板说了,抓住活的。"

铁棍男在他身后移了两步,封住了仓库后门的方向。纪寻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迅速切换——一个正面近战武器,一个远程封锁路线,配合默契,不像临时起意。有人在等他。

他没有犹豫,转身朝货架方向冲去。铁棍男挥棍拦截,他的脚在货架底座上一蹬,整个人贴着那根铁棍的弧线翻转过去,落地时右脚踩翻了一只空木箱,箱子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借着声响和腾起的尘土向仓库前方蹿去,在铁棍男第二次挥棒之前从货架的缝隙里挤了过去,像一尾穿过礁石的鱼。

后背传来的风声是刀。他偏头侧身,刀锋擦着他的后脑过去,削断了他帽子边缘的几根纤维。他扭腰回手,匕首在极近的距离里划向持刀者的手腕,刃尖擦过虎口外侧——深工的持刀者猛地缩手,刀脱了一半,又被握住。纪寻没有恋战,趁对方短暂失衡的空当绕过货架尽头冲出了仓库前门。

他翻过围墙的时候左脚在墙檐上滑了一下,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了左肩上,那道伤口被撕扯开的感觉像一把火从肩膀烧到指尖。他落地时单膝跪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跑进巷子,转弯,第二个转弯,钻进一条更窄的通道。身后隐约传来仓库铁门打开的声音和脚步声,他压低重心沿着通道跑到底,翻过一道矮墙,跳进了一片居民楼的阴影里。

他在那排居民楼之间的夹缝里蹲了大约五分钟。背后没有追来,那两个人大概没有追出巷口。他把帽子重新拉好,低头看了看左肩,黑色连帽衫的右肩部分——不对,是左肩——已经彻底被血浸透了,夜风吹过来湿冷湿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走得稳,不快不慢,姿态正常的夜归人。左肩的痛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用烧红的铁丝反复刺他。他把左臂尽量固定住,减少摆动幅度,从一条街到另一条街,走过路灯、走过空无一人的公交站、走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门口。他没进去,沿着一侧的阴影继续走,在两条街外重新找到一辆共享单车。

骑回去的时候很痛苦。左肩每一次发力推车把都会扯动伤口,他不得不只用右臂控制车头,左手虚搭着,姿势别扭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骑行。夜风灌进伤口,凉的、带沙的,风刃从破裂的皮肤表面刮过,他咬着下嘴唇,羊耳压平了紧紧贴着帽子的内壁。

骑了四十多分钟回到蔷薇洋楼附近。他把车锁在两条街外的路口,然后步行穿过小巷,翻过围栏,抓住蔷薇花架往上爬。左臂使不上力,他几乎全部依靠右臂支撑身体重量,每往上挪一寸左肩的伤口就撕扯一次。爬到二楼窗台的时候他整条左臂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手指扣住窗台边缘时带着痉挛般的颤抖。

他翻进窗户,落地,踉跄了两步靠着墙站稳。然后他把窗户关好,锁拨回去,窗帘拉严。做完这些动作之后他在窗台下面的地板上坐了很久。

血浸透了连帽衫和里层的打底,沿着腰线往下淌,把深色工装裤的腰际洇出一片暗色的硬块。他低头看了看,用右手把连帽衫脱下来,动作很慢。脱到左肩的时候布料和伤口黏在一起,他咬着牙一扯,撕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撕拉",黏连处刚凝住的薄痂被扯破了,新的血从那道五厘米的切口里渗出来。

他走进洗手间,没开灯,把水龙头拧到最小。冷水顺着他的手腕流进水池,他没有直接冲伤口,先用毛巾浸湿了轻轻擦拭伤口的边缘——把凝固和半凝固的血块擦掉,把粘在皮肤上的纤维碎片清掉。冷水擦过伤口的时候他的整条左臂都绷直了,羊耳从压平状态猛地竖起来,耳尖剧烈地颤,额角冒出冷汗。他把毛巾咬在嘴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伤口比他刚才感觉的更严重一些。五厘米左右的切痕,深度大约半厘米,肌肉层被划开了一道口,但没伤及骨骼和主要肌腱。边缘整齐,是利刃一刀切下去的。出血不算太少,但也不至致命,需要缝合。

他从床底摸出防水袋,从最里面翻出一个小号的应急包——比上一次的医疗包更完备,里面有缝合针、羊肠线、碘伏棉球和医用纱布。他在洗手间的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浴缸,把碘伏棉球打开,对着伤口按了下去。

那是真的疼。

碘伏浸入皮肉的时候他的脊背猛地弓起来,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抽搐了一瞬。他咬住毛巾的力道太大了,牙床发酸,口腔里弥漫着棉布的气味和他自己喉管里压抑到变调的闷哼。他的左手手指扣着浴缸边缘,指甲在瓷面上划出刺耳的细响,他松开手,把颤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开始缝合。

缝针很慢。他照着记忆里受过的基础野战急救训练操作,针穿过去的时候手心全是汗,针尖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缝一针停一下,呼吸缓过来再缝下一针。羊耳压平贴在头皮上,从头到尾没有竖起来过。当第六针缝完、线头打结的时候他的前襟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胸口上冰凉一片。

他用纱布把伤口裹好,医用胶带贴住边缘。纱布卷起来的宽度刚好覆盖整道切口,他缠了四圈,手指发抖地按下最后一截胶带。然后把剪刀和针线收进防水袋最深处,把沾了血的毛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