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裳闻言透过帘子好生看了眼魏昭,对方那急切的样子和语气倒像是受了委屈来告状的孩子。

“你可有直接断定他说谎的证据?”

“他们埋我的时候,一个说都闷死了怕什么,另一个不放心说再补两刀。”沈昭的目光悠悠地扫过那两个人,“殿下不信,可以验我手臂伤口,看是否是他们身上配刀所伤。”

宋灵闻言走过去拉开魏昭的袖子,而后从侍卫手里接过没收的配刀,她仔细比对了一番,果然是吻合的,她抬眸看了眼魏昭,神情已经不似刚才那么凌厉。

“如何?”帘后,传来赵云裳的声音。

“回殿下,刀刃和伤口的确吻合。”宋灵回道。

赵云裳闻言莫名松了一口气,这样说来,那夜魏昭是被人坑害被动出现在后山上的,那的确和庆国行动无关,倒是她冤屈了魏昭。

“证据确凿,你们二人在本宫面前还不据实答对!”赵云裳震怒地扫向那两个男的。

那两个男子一听,连连磕头。

“长公主饶命!小人……小人是一时见财起意。”胖男声音颤抖着,头磕个不停。

“哦?见财起意,可有赃物?”赵云裳说着看向黄禅。

黄禅走出帘子,在两人身上搜了搜,摸出两个钱袋,其中一个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碎银铜板,其中还有一枚玉蝉。

黄禅拿进去给赵云裳过目。

赵云裳扫了一眼,那铜板的确是他们大楚的货币,她正要收回目光时,瞥见了那枚莹润的白玉蝉,那蝉翼剔透,纹路精巧,一看便知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拿去给魏昭辨认。”

两个男的闻言互看了一眼,看到的是彼此眼中的震惊,怎么是魏昭?

黄禅拿着钱袋和玉蝉走到沈昭面前,态度好了许多。

“魏昭,你看看,可是你的?”

沈昭本不以为意,她哪里知道是不是她的,可在瞧见玉蝉后,她的瞳孔震惊起来。

此地怎么会有个一模一样的玉蝉?

那日,她奉母帅之命率五百突袭兵攀过险绝的崖山,准备偷袭敌营。

那崖顶人烟罕至,有孤梅凌寒而开。她曾在一枝傲雪的梅花枝上,瞧见过一枚一模一样的玉蝉,当时只觉匪夷所思拿在手里把玩一阵又放了回去,如今这玉蝉怎么会出现在异世的钱袋子里?

疑云在心头翻涌,沈昭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枚玉蝉,指尖微微蜷缩,她思量一会儿,觉得此物的出现定非巧合,有心认下探究下这枚玉禅,可她之前咬死了连家都不知道在哪儿,如何又能认得钱袋子?

“不记得了。”沈昭只得摇头。

胖男闻言忙道:“小的们真的是见财起意,这钱袋子就是这位公子的。”

“你们是在何处下得手?”赵云裳的声音从帘内传出。

“是在八里桥客栈,我们放了迷香,随后将人捂死装进麻袋,用马车载着离开,路过法华寺后山,便抬上去寻了个偏僻地方埋了。”

赵云裳闻言看向魏昭:“魏昭,你可住过八里桥客栈?”

“不记得了。”沈昭说着灵机一动,“可能是被捂得,险些被捂死,把脑子捂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呢。”

赵云裳眯起了眼睛,她怎么那么不信。

“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记得自己姓魏名昭啊?”

沈昭闻言眼睛一亮:“身上穿的衣服里面绣了魏昭二字,我想应该是我的名字。”

赵云裳看向兰馨:“她脱下的衣服呢?”

“回殿下,太脏了,烧掉了。”兰馨说着看向魏昭,轻轻咬着唇,“殿下,魏昭知道她的衣服被烧了。”

“哦?”赵云裳挑了下眉梢,那绝色的容颜上闪过一丝玩味,“那家在北边呢?这句怎么解释呢?”

沈昭此时平静下来了,这个问题赵云裳根本没有办法去验证她是真话还是假话,不像郡名县名她没有办法编。

“当时我就说了,家在北边,但怎么回去就不记得了,我只模模糊糊觉得家应该在北边,这有什么问题吗,殿下?”

赵云裳静静地隔着帘子看着魏昭,这会子远没有刚才和她告状那会儿来的顺眼。

“来人,把那二人押回地下狱牢。”

沈昭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焦急,这就不继续审了?那二人看着就没说实话啊。不过,看那二人身上的衣衫,臭烘烘的一看就没沐浴过。

“他们俩一直被关在狱牢吗?这样说,殿下待我和待他们两样的?”沈昭小声询问着宋灵。

可暖室之内,再小声也听得见。

“咳咳……”赵云裳被药呛住了,一时间只觉得喝下去的药更苦了,不是确有救命之恩,她怎么可能两样对待,这魏昭小小年纪,口无遮拦。

宋灵清了清嗓子,没敢吱声,她看了眼魏昭示意对方帘子后面能听见,眼下虽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历,可也审清了魏昭和那晚的事没干系,因此她的敌意去了一小半。

沈昭快速瞥了眼帘子后面又垂下眸去,其实也就是吃住被两样对待了,掌嘴用刑的待遇还是一样的。

“宋统领,那二人你单独分开去审,诈一诈他们,就说一个已经招供了,且看另一个交代不交代。”赵云裳放下玉碗,“若是被识破了,拒不交代,那……就将那个瘦的明日处死,那个胖的,漏点破绽让他逃出去,派人跟着,看他去哪儿了又找了谁。”

“属下这就去办。”宋灵说着后退三步转身离开。

沈昭低头看着自己被夹得滋啦痒的手,那个瘦的曾经想冒犯赵云裳,被处死她一点都不惊讶,只是,她这个实打实冒犯了的,会是什么下场?

黄禅瞥了眼被绑着的魏昭,低着询问:“殿下,魏昭如何安排?”

如何安排?赵云裳面上闪过一丝纠结,她摩挲着手腕的那抹鲜红的梅花花瓣,沉吟了好一会儿。

“兰馨,把珠帘挂起来。”

“喏。”兰馨闻言将珠帘分别挂到两侧的银钩上。

赵云裳抬眸看向魏昭:“魏昭,上前一步来。”

沈昭敛眉不动,警惕地看着赵云裳。

“你要本宫命人架着你上前一步吗?”赵云裳面露不悦。

沈昭看了看左右的侍卫,只得迈开腿往前迈了一步,对方斜倚在榻上上下打量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好像在羊肉摊上被人挑肥拣瘦一样。

“魏昭,你当真现在无家可归?”

“嗯。”沈昭的目光从赵云裳身上移到被夹得红紫的手上,她此刻也不可能有第二种回答啊。

赵云裳得了回话,理了理裙摆坐了起来:“那好,本宫施恩,你留在本宫府里,暂时……当个侍卫吧。”身份未明,放在眼皮子底下再好不过,况且她……

“什么?我不要。”沈昭当即拒绝,窝在这里当个侍卫,不明不白过一世,想想都挺可怕的,更何况,她们……留下多尴尬。

“你说什么?”赵云裳的声音冷了下去,拒绝地这样干脆好像她府上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沈昭下意识地声音弱了下去,可依旧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不想留下。”

赵云裳面上闪过一丝恼怒,沉默一瞬,语气稍微缓和起来:“你无家可归,又无银钱傍身,出了本宫的府门,只会沦为乞丐,除非,你知道家在哪儿。”

“我不知道。”沈昭说着看向那个钱袋子,“那钱袋子里挺多铜钱的,我一时半会也成不了乞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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