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兔子

朗昭又被饿醒了。

不是那种要把自己消化掉的饿，是普通的、但依然让人发狂的饥饿。

她睁开眼睛。

入眼是干草，石壁，从洞口斜斜照进来的阳光，还有那只红眼睛的垂耳兔。

它蹲在她面前，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收在胸口，两只长长的耳朵垂下来，圆溜溜的红眼睛正盯着她看。

见她醒了，它的耳朵尖抖了抖，像是在说：早。

朗昭盯着它，盯了十几秒，又低头看自己。

银色的皮毛，四条短腿，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还是狼，没变回去。

她抬头，再看那只兔子。

兔子的耳朵又动了动，然后转身蹦走了。

几分钟后，它蹦回来，嘴里叼着颗红彤彤的果子，放下之后它又出去，又回来，这次是几片嫩绿的叶子，接着它蹦到朗昭后面，叼出来一根胡萝卜。

它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她面前，用爪子推了推，像是要朗昭自己选。

朗昭低头看那些食物。

果子闻起来很甜，叶子带着露水，胡萝卜……

她盯着那根胡萝卜，呲牙表示自己不吃这些东西。

兔子歪头看她，表情真挚得像是在说：尝尝嘛，可甜了。

朗昭：“……”

为了不辜负兔子的好意，她低下头，啃了一口果子。

汁水在嘴里炸开，甜得她眯起眼睛，果子很小，两口就没了。

她又啃了几片叶子，清爽，带着一点点苦味。

最后，她盯着那根胡萝卜。

兔子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朗昭沉默了几秒。

算了，能填满胃就行。

然后她低下头，咬了一口胡萝卜。

脆的，甜的，确实挺好吃。

兔子耳朵抖了抖，像是很高兴。

朗昭一边嚼一边在心里默念：我是联邦执政官，最厉害的战神，这是暂时的，等我恢复人形……

兔子突然竖起一只耳朵，猛地转向洞口方向。

朗昭也听见了。

机械犬的吠叫，很近，比昨天近得多。

兔子的耳朵转了转，然后它蹦到她跟前，叼住她的尾巴，把她往洞穴深处拖。

朗昭尽量放松身体，让兔子好拖一点。

洞穴深处有一个狭窄的裂缝，刚好能容她钻进去，兔子把她塞进去，然后转身往外蹦。

朗昭一愣。

你要去哪？

她想喊，喉咙里发出的是一声短促的呜咽。

兔子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太长了，长到朗昭后来怎么都忘不掉。

然后它蹦走了。

机械犬的吠叫声越来越近。

朗昭缩在裂缝里，听着那些声音在洞穴外盘旋、靠近、又远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终于消失了。

她又等了很久，才从裂缝里钻出来，她发现自己能站起来了，看来自我修复的基因还在。

洞穴空了，干草堆还在，食物残渣还在，那堆杂物还在，但兔子不在。

朗昭愣愣地站在洞穴中央，听着自己的心跳。

它没回来。

她等了一小时，两小时。

阳光从洞口这头移到那头。

它没回来。

朗昭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决定找一些有用的东西去救兔子。

她开始检查那些杂物，工作台上的医疗设备，角落里堆着的齿轮和探头，还有胡萝卜。

都没什么用。

她把胡萝卜一个一个叼起来，藏在干草深处。

然后她走向洞口。

阳光刺眼。

朗昭眯起眼睛，小心地探出头。

废墟。无边无际的废墟。

金属残骸，破碎的建筑，生锈的管道，没有兔子，没有活物，什么都没有。

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朗昭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

四条腿太短，每一步都要耗费力气，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又从西边沉下去，天黑了。

朗昭躲进一个废弃管道里，大口喘气。

饿。累。伤口在疼。

但她不敢停，机械犬的叫声时远时近，像一张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收紧。

她闭上眼睛，试图恢复一点力气。

就在这时，管道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机械犬的金属爪，是人。

朗昭浑身僵硬。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只手伸进管道，准确地抓住了她的后颈，把她拖了出来。

月光很亮，亮到她能看清那张脸。

棕色的眼睛，线条柔和的下颌，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那是一个她看过无数次、曾经让她觉得安心的笑容。

周衍。

朗昭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

“他应该在联邦中央实验室，他应该以为我死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衍把她拎到眼前，借着月光打量她。

“银色的毛，”他轻声说，“幼崽形态……果然是你，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朗昭浑身僵硬。

周衍的笑容加深了，那笑容温和依旧，和七年来她看过无数次的微笑一模一样。

但此刻在月光下，朗昭终于看清了那笑容里的东西，不是温暖，是审视，是占有。

“朗昭，”他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叫一个心爱的名字，“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朗昭想挣扎，想咆哮，想咬断他的喉咙，但幼崽的身体太弱，被他捏着后颈，连动都动不了。

周衍把她放到地上。

然后他蹲下来，俯视着她。

那双棕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像是最真诚的关切。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别怕，”他说，“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朗昭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周衍笑了。

“我知道你恨我，”他说，“但你会理解的，等我完成最后一步，你就会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站起身。

月光下，他的手伸向腰侧。

朗昭认出了那个动作——七年来，她见过无数次，那是他拔刀前的习惯性动作。

幽蓝的光芒亮起。

离子刃。

周衍握着那把刀，低头看她，月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把那副温柔的面容切割成明暗两半。

“别动，”他说，“很快就好。”

刀锋落下。

朗昭反应过来，猛地向一侧翻滚，但幼崽的速度太慢，刀锋擦着她的后背划过，在脊椎的位置留下一道血痕。

周衍微微皱眉，像是有些不满。

“别躲，亲爱的。”他说，“你躲不掉的。”

他再次举起刀。

朗昭盯着那抹幽蓝的光芒，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坠落的伤还没好，力气已经用尽，她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刀锋再次落下。

这一次，她躲不开了。

幽蓝的光芒刺入她的后背，刀锋精准地刺穿了幼崽脆弱的骨骼，刺入脊髓。

痛。

比上一次更痛。

朗昭的身体剧烈抽搐，她想叫，叫不出来。只能蜷缩在地上，感受那把刀在她体内搅动。

周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遥远得像隔着千山万水：“你的力量核心……不在身体里了？有趣，看来基因剥离剂的效果比我想象的好。”

他拔出刀。

幽蓝的光芒消失，血从朗昭背上的伤口涌出来，染湿了银色的皮毛。

周衍蹲下来看着她。

“别担心，”他说，声音温柔得可怕，“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下，你确实……没有威胁了。”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来的泪。

“安息吧，”他说，“尊敬的执政官大人。”

朗昭的意识开始模糊。

失血，剧痛，濒临崩溃的身体。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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