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仿佛给海面铺开一条碎金绸缎,镶着碎金边的浪花拍在海滩上。公孙竺提着竹篮子懒洋洋地跟在小喜的身后,云梨则一路沉默地走在最后。
小喜家在小云村的西头,离海边不远。小喜大老远就瞧见了从镇上打工回来的阿娘,高兴得撒腿往家跑,直接将身后的两人甩开了一大截。
“阿娘!阿娘!你今日怎回来得这么早!”小喜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娘亲,小喜娘笑着替女儿拭去脸上的汗渍。
小喜忽然才想起身后还跟着两人,连忙回头朝公孙竺和云梨招了招手:“阿娘,今天我们有一大篮子的灵蛏可以给奶奶熬汤喝哦!都是漂亮哥哥和神仙姐姐帮我捡的!”
小喜娘抬头看到从远处缓缓走来的两人,愣了半瞬才回过神。她这辈子还未见过如此出挑的人物,小云村何时来了这么两个神仙眷侣?
云梨一直跟公孙竺身后,等到地方后,看到眼前这间破败的茅草屋愣怔了一下,公孙竺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略有迟疑,便若有所思的回过头。
公孙竺缓步上千,将手中的竹篮递到小喜娘手中,温文尔雅道:“我二人偶然路过此地,见小喜……”公孙竺话音微顿,又自然继续道,“见小喜长相酷似我…长辈的一个旧友,便冒昧前来拜访。”
云梨眼底掠过一丝讶色,冷不防地抬眸对上公孙竺似笑非笑的眼神,她神色一僵,佯装淡然地移开视线。
小喜娘见公孙竺生得俊朗,谈吐又温和有礼,便也没了什么防备心,笑呵呵道:“小喜啊,这孩子长得不像我,也不像她那早逝的爹,倒是村里的许多老人都说她长得像她奶奶年轻的时候呢!”
“走,带你们去见见她奶奶,不过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也不知还记不记得旧友呢!”小喜娘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内走去,喊道,“娘,家里来人啦,您瞧瞧认不认识?”
公孙竺跟着小喜娘垮进屋子里,踏进门槛时脚步突然顿住,他回头看向云梨,眉梢微挑,那眼神像是在问“不进来吗?”,云梨站在原地踌躇了会,最终还是抬脚往屋子走去。
小喜娘拨开一扇布帘,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仅有张木床和一张木桌,床上躺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听到儿媳的声音,老人费力地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只能依稀辨认出地帘子那边站着两三个人影。
“是谁来了啊?咳咳咳……”话还未说完,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哎呦我的娘,您先别起来,我扶你。”小喜娘连忙上前将老人扶起靠坐在床上,小喜马上熟练地倒了一碗温水递到娘亲手边。
小喜娘给婆婆喂下几口温水后,又给老人顺了顺后背,等人缓过来后才继续说道:“娘,说是可能是你旧友的小辈,想要来拜访拜访。”
闻言,小喜奶奶抬头往帘子处看了看,云梨站在公孙竺身后,完全被他挡住了身影,小喜奶奶便只看到了道模模糊糊的红色的身影,人长什么样都看不清,喃喃道:“看不清喽……你是谁家的孩子?”
小喜娘回头朝公孙竺不好意思道:“我娘老了眼睛不好,现在看人看东西都不清楚。”
公孙竺见躲在身后的人完全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便随口胡诌道:“云家的。”
小喜奶奶和小喜娘听到愣了半晌,小喜噗嗤笑出声:“哥哥,我也是云家的呀!你是哪个云家的?”
小喜娘笑着解释道:“我们小云村的都姓云,传说以前人们都叫这里是北海边的小渔村,叫着叫着,几百年后传下来就变成小云村了。”
“小云村?”公孙竺忽然怔住,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起云梨正是元拂道长从一个小渔村带回的,他错愕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云梨。
这里是……她的故乡?
云梨没理会公孙竺的眼神,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第一眼,便看到靠坐在床边的老人,老人浑身萦绕着一股行将就木的灰败之气,云梨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后敛去眸底的情绪,轻声道:“他认错人了。”
听到这清冷的嗓音,床上的老人怔怔地望着突然出现在门帘边的白衣女子,浑浊的双眼微瞪,努力地想要辨认出她的模样。
云梨欲转身离开,却又顿住:“为何称那些为灵蛏?”
小喜看不出屋内略有些尴尬的气氛,天真道:“因为那些蛏子有灵力!大家都说只要生病了喝那些灵蛏熬的汤就能好!”
小喜娘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下,便打发小喜去别处玩。将婆婆重新安顿躺下后,带着公孙竺和云梨往外边走去。
小喜娘叹了口气,苦笑道:“大概八十年前吧,听说那时北海上遭了魔,后来来了个仙人把那只妖魔杀了,说是仙人的灵力散落海里边,那些海滩上的蛏子能吸收灵力,便成了灵蛏,说是生病只要喝灵蛏熬的汤就能好了。
不过大家都知道这是假的。灵蛏若是能治病,那这北海边的人岂不是一个个都长命百岁?若真这么神奇,早就被抢空了,哪里轮得到一群小孩子去挖,不过是骗骗孩子的话罢了。
唉,不怕你们笑话。我娘患病多年,一直不见好,镇上的药买来吃也不见好,我那丈夫又去得早,就剩我们娘俩。这几年买药钱也掏空了家里积蓄,没钱买药了。没法子了,小喜便天天到海边捡灵蛏给她奶奶治病了。”
公孙竺瞥了眼还放在门口的那筐带着泥沙的灵蛏,确实,只是普通的蛏子。
*
回去的路上,换成了公孙竺跟在云梨身后。
公孙竺见云梨自顾自的往前走着,回去的方向就是她刚醒来的那间茅草屋,越往前走,他心中越是冷笑。
瞧瞧,多么熟门熟路!
而且这是她的家乡,但她却没想着告诉他?
好歹相处了一个多月,现在对待他却如个陌生人一样,脾气还那么大!
该不会在礁石上说的什么要在此地“了此残生”不是气话,是她心中真的想法吧?
公孙竺心中愤愤不平着,忽然注意到前头的云梨已经停了下来,他也跟着停下来,负手站在原地定定地盯着她的后脑勺。
云梨转过身,只看到公孙竺的侧脸,过了会,他才似有察觉般,慢悠悠地转过脸,掀开眼皮凉凉地看着她。
云梨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眼,公孙竺的脸还是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但她怎么觉得好像从那张脸上读出了些许……幽怨?
算了,这人向来阴阳怪气的,脾气也阴晴不定。
云梨缓声问:“你身上有带什么丹药吗?”
公孙竺一听就猜到她想要做什么,双手抱胸,语气微妙道:“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云梨听到他这话,抿唇皱眉看着他。
公孙竺轻笑一声,抬步走到云梨身前,冷声道:“身为修仙之人,不得轻易干涉凡人的生老病死,我记得你们灵剑宗的藏书馆的弟子条规里也有这条规定不是?好像…就是第一百三十四条。”
云梨沉默片刻,这家伙怎么对灵剑宗这么熟悉?
云梨面无表情道:“我已被逐出宗门,如今不是灵剑宗的弟子。况且我现在灵脉受损,连运转灵力都不能,也算不上什么修仙之人。”
夕阳的余晖照云梨的脸上,给她铺了层柔和的光,公孙竺紧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
难道她就没有半点不甘心?难道她就甘愿待在这渔村渡过她的后半辈子?那八十年的修炼又算什么?
公孙竺冷笑,嘴巴像淬了毒道:“不过是两道打魂鞭,灵脉受损可以恢复,哪怕是灵府破了也可以补,被灵剑宗赶出宗门那你可以去别的宗门,遇到点挫折就要自我放弃了吗?你不是一直都倔得跟驴一样吗?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对得起元拂道长吗?
他顿了顿,越发刻薄无情:“我若是元拂道长,知道自己收的弟子是这般的心性,我宁愿没收过。”
公孙竺的最后一句话,就像利剑一样刺向云梨胸口,云梨气得浑身发抖,眼眶发红,她猛地扬起手朝公孙竺脸上扇去。
公孙竺没有躲,响亮的一巴掌带得他耳边的红色流苏剧烈晃动起来,他微微偏过头,用舌头顶了顶被打得生疼的脸颊。
这一巴掌,可比上次那巴掌重多了。
挺好,身体有恢复,力气也大了;
会生气,也说明还是有心气的。
云梨转身就走,大步走回茅草屋,一把推开门,又马上“啪”的一声把门关上,震得门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公孙竺被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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