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奚郁从姜亦身边站起来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

是那种压了很久、忍了很久、以为能继续忍下去但忽然发现自己忍不了的气。

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里,烧得他眼眶发红。

他没有看姜亦。

他不敢看。

他怕自己看了,就走不动了。

姣姣蹲在姜亦身边,正在观察姜亦的伤口。

她没有抬头,声音很平。

“你去哪?”

闻人奚郁没有回答。

他把折扇收进袖子里,系紧腰带,长发散着,被风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白,白得像雪。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七狼挡在他面前。

为首那个最高大的,五道四重,肩膀宽得像一堵墙。

他低头看着闻人奚郁,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很冷,像是在看一个找死的人。

“文弱书生,别送死。”

闻人奚郁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淡紫色的衣袍在风里翻飞,长发被吹散了,银色的发带从发间滑落,飘在雪地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抬起手,解开了束发的带子。

不是银色的那根,是另一根,黑色的,藏在头发里,平时看不见。

他解开它的时候,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带子从他指间滑落,落在雪地里,没有声音。

他的头发彻底散开了,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凌乱。

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嘴角微微抿着,抿成一条线。

为首那人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因为他解开了头发,是因为他解开头发的那一刻,他周身的气息变了。

不是变强了,是变了。

像是一个人从深水里浮上来,水面下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

闻人奚郁抬起眼。

发丝从眼前滑开,露出那双桃花眼。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没有温和,没有“我是文弱书生”的伪装。

只有一种很淡的、很平静的东西,像北疆冬天的湖面,冰封三尺,看不见底。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为首那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本能。

就像兔子看见鹰,就像猎物看见捕食者,不是你想退,是你的身体替你做决定。

闻人奚郁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七狼,落在远处的雪山上。

月光落在山顶的积雪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那座山他看了二十多年,从小看到大。小时候他趴在王庭的窗台上看那座山,觉得它很高,高到够不着。

后来他站在那座山上,俯视整个北疆,觉得它也不过如此。

现在他站在雪地里,看着那座山,忽然觉得它又高了。

因为他要去的地方,比那座山更远。

他想起三年前。

*

三年前,北疆王庭。

大殿里跪了一地的人。

不是文臣,是武将。

北疆的武将,个个虎背熊腰,铠甲在身,刀剑在侧,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以一当百。

他们跪在那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闻人奚郁。

他穿着一件暗紫色的裘袍,领口的黑貂毛衬得他那张脸愈发白净,白净得不像是北疆人,白净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的头发束着,用一根银色的发带系住,露出那双桃花眼。

桃花眼里没有笑。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将军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声音沙哑:“主上,那位闯了图腾的北娣姑娘……死在原终了。”

闻人奚郁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怎么死的。”

“长公主府。”

“被……被一个南水来的毒师杀的。”

“具体是谁,还在查。”

闻人奚郁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大殿里只有那一下一下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敲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北疆冬天的风。

“呼延烈。”

“长公主。”

“这群王八蛋想他妈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将军浑身一颤,额头触地:“主上息怒——”

“息怒?”

闻人奚郁站起来,暗紫色的裘袍从椅子上滑落,拖在地上。

他走到殿中央,低头看着那些跪着的武将,看着他们铠甲上的划痕、刀剑上的缺口、脸上那道还没好利索的伤疤。

“都滚。”

没人敢动。

“都给我滚!”

那些武将像被烫了一样,爬起来就跑。铠甲碰撞的声音、刀剑摩擦的声音、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混成一片,很快就消失在殿外。

大殿里只剩下闻人奚郁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主位,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又开始敲扶手,一下,一下。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像一个人的心跳,又像一个人的叹息。

那时的闻人奚郁坐在主位上,想起第一次见北娣。

*

一个月前,北疆北部。

图腾部落的势力范围边缘。

他一个人走在雪地里,穿着淡紫色的衣袍,长发披散,手里拿着折扇。

然后他听见了剑鸣声。

是收剑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片乱石滩,石头被雪覆盖着,只露出一个个圆鼓鼓的轮廓。乱石滩中间,站着一个人。

白衣人转过身。

风华绝代,冰霜傲雪。

她感受到来人。

剑尖指着闻人奚郁的喉咙,距离不到三寸。

“报上名来。”

闻人奚郁站在那里,没有躲。

他笑了一下。

“不过一介平民罢了。”

闻人奚郁正在思考眼前这个高手是谁,似乎和图腾部落有仇,何不联手共抗?

她突然收剑。

“你在藏什么。”

闻人奚郁回过神,愣了一下。

“姑娘是东夷人?”

“是。”

然后他问这个姑娘是谁,是什么境界,为什么图腾压制下还能杀掉七狼。

七个五道高手。

白衣人只说:“一个路人。””

第二天,他又看见她了。

不是偶遇,是他去找她的。

他在北疆城外的官道上等了一整天,从日出等到日落,等到太阳从雪山后面落下去,把天边染成金红色。

她终于来了。

白衣,高马尾,腰悬长剑,从官道尽头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她看见闻人奚郁,眉头微微蹙起,但是似乎并不意外。

“你跟踪我?”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的。

“北疆就这么大,偶遇而已。”

北娣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很淡,但闻人奚郁觉得,那双眼睛已经把什么都看穿了。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走上前,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不知姑娘芳名。”

“北娣。”

“北娣……”

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品什么。

“好名字。”

他顿了顿,正准备自我介绍。

北娣抬起手,止住他的话。

“不用说了。”

“北疆主大人。”

“给我找个客栈,还是能办到的吧?”

闻人奚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笑眯眯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笑,是一种更真的、带着一点意外的笑。

“愿意效劳。”

他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栈,不是王庭,是城东一家很安静的客栈。

她在客栈住了几天。

闻人奚郁每天都会去。

不是去查她的底细,是去见她。

他带着北疆最好的酒、最好的肉、最好的茶,笑眯眯地坐在院子里,摇着折扇,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北娣话很少,他问一句,她答一句,不问就不说。

但他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有一天早上,他来得早,天还没亮透。

他推开客栈的门,走进院子,看见北娣站在院子里练剑。

白衣,高马尾,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剑都精准,手腕、腰腹、脚步,每一处都刚刚好。

闻人奚郁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北娣练剑,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个角度,那个弧度,那个刚刚好的位置。

他没见过这种剑法,不是北疆的路子,不是原终的路子,不是南水的路子。

它不属于任何地方,但它很好看。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北娣收剑,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门口。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看了很久了。”

闻人奚郁想了想。

“你的起手式,很好看。”

他顿了顿,走进院子,在北娣对面坐下,把折扇放在桌上。

“北娣姑娘,你的剑法,师承何处?”

北娣没有说话。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远处的雪山。

“家师不喜欢外人知道她的名讳。”

闻人奚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放下。

“北娣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和王庭合作?”

北娣看着他。

“图腾部落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闻人奚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王庭一直想解决他们,但解决不了。不是打不过,是他们太滑了。打一次,退一次,退到雪山里,你追不进去。你不追了,他们又出来。杀不完,赶不走,拖了几百年。”

他看着北娣的眼睛。

“你很厉害。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如果你愿意和王庭合作,图腾部落的事,也许能有个了结。”

北娣放下茶杯,看着他。那目光很淡,但闻人奚郁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太弱了。”

就四个字。

闻人奚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自嘲,又带着一点“你说得对”的无奈。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北娣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拿起剑,走回院子里,又开始练剑。

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比刚才更快,更凌厉。

闻人奚郁坐在桌边,看着她练剑,没有再说话。

过了几天,北娣去了图腾部落。

她一个人去的,没有告诉任何人。闻人奚郁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他赶到图腾部落外围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图腾柱倒了三根,营地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

包括前几天已经死掉的七狼。

北娣站在营地中央,白衣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高马尾散了,头发披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看见闻人奚郁,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倒下的图腾柱,看着远处那座沉默的雪山。

闻人奚郁走到她身边,站定。

“你一个人?”

“嗯。”

“怎么不叫我?”

北娣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淡,但闻人奚郁觉得,那一眼里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太弱了。”

又是这四个字。

闻人奚郁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行吧。”

北娣没有再说话。

她把剑插回鞘里,转身走了。

白衣在雪地里越来越远,散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最后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幕里。

闻人奚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后来,北娣又去了一次图腾部落。

这一次她不是去打架的,是去查东西。

她在图腾部落的核心祭坛里发现了一些东西——那株种在血里的草,那些被复活的七狼,那个叫姹媛的毒师。

她给闻人奚郁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北疆主,图腾部落的事,比你想象的复杂。”

“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

“那个人很强,强到我算不到他的事。”

“我要去原终了。”

“那里有个人,也许能引出幕后之人。”

闻人奚郁收到信的时候,正在王庭批阅公文。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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