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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公子?江小公子!”
“敢问前面的人,可是江小公子?”
“小公子不必惊慌,我等不是来捉拿小公子的。”
“只是大将军有令,命我等把守各处关隘。若是见到小公子,就给您带句话。”
“大将军说,从前的事,既往不咎,他在淮阳江府等小公子。”
荒山野外,杳无人烟。
偏偏有两个士兵,大喊着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江逝水一身粗布麻衣,因为右脚脚踝扭伤,只能侧坐在新买的毛驴背上。
他低着头,垂着眼,拢在右侧身前的长发,挡住了他的小半张脸,也掩住了他脸上的神色。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一般,身形僵硬,一动不动。
只有攥着毛驴鬃毛的手,不自觉用了力。
毛驴鬃毛粗硬,不比马匹鬃毛飘逸。
一根根毛发立起,几乎要扎进他的手心。
见江逝水这副模样,两个士兵只觉疑惑,又凑上前去,喊了两声。
“江小公子?江小公子!”
江逝水这才回过神来,怔怔地抬起头。
“李重山……”
他动了动唇,声色沙哑,像猫叫一样。
“李重山没叫你们,带我回去?”
“没有。”
两个士兵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大将军只叫我等给小公子带话,旁的……”
“对了!”
他们忽然想起什么,又伸出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
“大将军说,这是给小公子的盘缠。”
“请小公子切勿耽搁,速速乘船,前往淮阳。”
“倘若需要我等护送,小公子也可以尽管吩咐。”
“他……”
江逝水下意识伸出手,就要接过那个钱袋。
可当他的指尖,刚刚碰到过分滑腻的缎面的时候,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忙不迭把手指缩了回来。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耻辱感,席卷而来,将他包围。
他颤抖着声音,不敢置信地问:“他就不怕……我不去淮阳么?”
两个士兵却道:“大将军说了,小公子一定会去淮阳。”
“为何?”
“小公子独自一人,除了淮阳,再无别处可去了。”
听见这话,江逝水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惊雷一般,猛地炸开。
李重山……
李重山他怎么敢?!
是,他江逝水父母已逝,无亲无友。
他孑然一身,他什么地方也去不了。
他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可投靠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李重山的掌控之中。
他大可以派人搜山,找到他,用锁链把他捆起来,抓回去便是了。
可是李重山偏不。
他分明派人把守了各处关隘,他分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就是不来抓他,他就是要江逝水认清现实,主动顺从地回到他身边。
可江逝水……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没有父母亲友的。
江逝水从前,也有待他如同亲子的老管家,也有情同手足的世家兄长,只是被李重山逼走了。
是李重山把他身边的人都逼走了,把他逼到这副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竟然……竟然还能用这种事情威胁他。
江逝水坐在驴背上,身形一晃,就要倒下去。
“江小公子?”
两个士兵见状,连忙就要上前扶他。
连带着江逝水身后的树丛,也跟着簌簌作响起来。
所幸江逝水拽着缰绳,又坐稳了。
他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胸脯起起伏伏,显然是气急了。
他一甩衣袖,对着两个士兵,大声喊道:“走开!”
两个士兵不明就里:“江小公子?”
“走!”
江逝水性子温和,不会骂人。
就算赶他们走,说的也是“走”,而不是“滚”。
他紧紧地咬着牙,一双眼睛瞬间通红。
“走开啊!我不要你们护送!”
“回去禀报你们的大将军,我会去淮阳的!我会去的!”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江逝水低下头,两只手捂着脸,说话声音也带了哭腔。
两个士兵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地后退两步。
“既如此,小公子便自行前往淮阳,我等先行告退。”
“走开!”
两个士兵抱拳行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这里。
他二人走后,江逝水再也克制不住,哭出声来。
他掩着脸,骑在驴背上的身形摇摇晃晃,十分不稳。
与此同时,两个黑影,猛地从树丛里窜出来。
两个男人猛扑上前,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从驴背上跌下来的江逝水。
江逝水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
他轻飘飘地落进两个男人怀里,被他们紧紧抱住,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
“逝水?”
“小公子!”
江逝水睁开双眼,正准备道谢。
却在透过泪花,看见两个无比熟悉的面庞的时候,登时变了脸色。
他来不及辨认谁是谁,倏地扬起手,冰凉柔软的手心和指尖,依次扫过三十岁李重山的面庞,最后落在他的胸膛上。
“走开!”
江逝水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试图把他推开。
可是,和常年习武的李重山比起来,他的这点力气,实在是蚍蜉撼树。
连小猫小狗都不如。
江逝水见他稳稳当当地单膝跪在自己面前,不动如山,转而去推十八岁的李重山。
也推不动。
十八岁的李重山天生神力,天赋异禀。
江逝水怔愣片刻,随后更难过了。
他脸色苍白,眼眶却通红,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落。
一滴一滴,浸透衣衫。
“李重山,你就这样欺负我!”
“我从来没有欺负过你!我从来没有笑话过你无父无母!”
“你却这样笑话我!你却欺负我没有父母兄长,你却这样……”
江逝水一边哭,一边用手打、用脚踹,试图把两个李重山给赶走。
“走开啊!我不要李重山了!”
可是他们两个,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赶走的?
三十岁的李重山,握住他扫过来的右手,紧紧攥住。
他低下头,细细密密地亲吻着江逝水冰凉的指尖,低声赔罪。
“逝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错了。”
十八岁的李重山,更是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甩也甩不脱。
他抱住江逝水的左手,顺着爬上前去,抱住他。
“小公子,不是我,我没有,那个人不是我……”
“就是你!”
江逝水悲怆已极,也不讲道理了。
“就是李重山!就是你们两个!”
青年牢牢地抱着他,不许他挣脱,也拒不承认。
“小公子,我是十八岁的李重山,我什么都没做。”
“欺负小公子的事情,是那两个更老的李重山做的,不是我。”
“小公子不能这样对我,不能只打我骂我。”
“就是你……就是你……”
江逝水蔫了下去,又看向三十岁的李重山。
他自知理亏,也不辩驳,只是静静地望着江逝水,握着他的手也松了松。
江逝水轻声问:“你不是说,你能和二十四岁的李重山抗衡吗?”
“逝水——”
“你不是说,你比李重山年长,你知道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吗?”
“我——”
“你不是说,一觉醒来,我想要的自由,就会在我眼前吗?”
“逝水,别哭了。”
男人抬起手,扶住江逝水的脸庞,用生着薄茧的拇指指腹,拭去挂在他脸上的泪珠。
他虽然重生了,却是孤身一人重生的。
三十岁的李重山,并没有把他身为摄政王的权势与兵马带过来。
所以……
他神色沉静,不见慌乱:“逝水,不要听他们胡说。”
“方才一路行来,许多农户家中,都晾晒着渔网。”
“倘若我没有记错,此地近海,再翻过几座山,就能出海。”
“逝水若是信我,我背着逝水,继续往东走。”
“至多三日,我们便可乘船出海,远离此地。”
江逝水却问:“倘若途中遇到追兵阻拦呢?”
三十岁的李重山目光坚定:“我一力阻挡。”
“倘若李重山追来呢?”
“我与他拼杀搏斗。”
“倘若……出海之后,你该当如何?还要跟着我么?”
“自然。”
江逝水抹了把眼睛,别过头去,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也不过是想换个地方,囚着我罢了。”
这下子,三十岁的李重山,说不出话来了。
江逝水收回手,由十八岁的李重山扶着,站起身来。
他平复好心绪,站在他们面前,就像站在两头狼面前。
忽然之间,他不怕了,也不哭了。
他只是扬起下巴,一双眼睛依旧通红,只是带了点赌气和娇纵。
“我要带着你们,去和李重山会一会。你们敢不敢?”
一听这话,两个男人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出野兽狩猎时,才会有的凶光。
江逝水不闪不避,看着他们,目光坚定。
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在见到这两个李重山的第一眼,他就想这样做了。
他一个人,孤立无援,死也逃不出李重山的手掌心。
李重山是天下权势最盛,谋划最深之人,那两个李重山呢?
他还招架得住吗?
是啊,李重山说得对。
江逝水无依无靠,除了淮阳和李重山身旁,什么地方也去不了。
那他就回去,带着两个李重山回去。
江逝水打定主意,绕过他们,拽住毛驴缰绳,要骑上去。
“原来你们不敢,那我自己回去。”
下一刻,两个男人猛扑上前。
“逝水……”
“小公子,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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