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春日宴早晨,王府正院西梢间已开始忙碌起来。
外间早已响起轻缓的扫地声,值夜的丫鬟换了班,粗使婆子正蹑手蹑脚地收拾廊下的花架。
方嬷嬷刚用完早膳退下,两个丫鬟凑在一处,压着声音偷偷聊天。
秋荔探头往内室瞅了瞅,小声道:“扶月姐姐,你不觉得王妃近来怪得很?夜夜在耳房里不知捣鼓什么,该不会是心里憋狠了,要做什么傻事吧?”
扶月正埋头理着今日要浣洗的纱衣,闻言瞥她一眼,“别胡说。不过是从前天天催着咱们搜罗奇珍异宝,如今反倒让采买的往回带香料药材。稀奇是稀奇,总比往日动辄罚人强些。”
“可不是嘛。”秋荔凑得更近了些,“今日天刚亮就起了,说要去长公主的赏花宴。换做从前,这样的请帖堆成山,王妃都嫌闷不肯出门的。”
一旁的银朱也凑过来,“还有更奇的。我方才进去伺候,你猜王妃在看什么?竟是一本算学账册!”
秋荔眼睛瞪圆,“我的天,王妃该不会是打算卷了细软……私奔吧?”
“呸呸呸,嘴里没个把门的!”扶月连忙拍了她们一下,朝周围扫了一眼,“安分些,被桃临姑娘听见,仔细你们的皮。”
里间的拔步床帐子早已挽起,阮析坐在窗下的紫檀桌案旁,指尖按着面前泛黄的书页,眉头微蹙。
纸上的字完全不认得,这个时代的文字和现代的简直两模两样。看不懂字,账本都读不懂,更何况要做营生了。
她合上册子,心里打定主意,等忙完这阵子,必得先把这朝的字与账法摸透。
日头渐渐高了,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她起身往西里间沐浴。
这些日子她逐渐摸清了府里的人事。王府有三位大小管事,分别是管内外事务的庞总管、分管男仆的季公公、分管女仆的方嬷嬷。
正院伺候的多为女仆,能近身的多是原主从靖安侯府带来的丫鬟,还有一位大丫鬟桃临,是太后赐下来的人,实则是安在她身边的眼线。
日日被这双眼睛盯着,如芒刺背,总得培植个自己能用的人。
扶月行事稳重,心思细谨,眼下是最合适的人选。
从净房出来时,晨光恰好落在阮析肩头,素面无妆,如画中仙子出尘。
扶月端着梳妆用具进来,抬眼时不由得一怔。
从前谁都知道摄政王妃是京中一等一的美人,可美则美矣,总带着点浮气。如今这般,反倒像璞玉去了尘,越看越有韵味。
“过来帮我梳个简单盘髻。”阮析坐在妆台前,指尖扫过一排自己新制的妆盒。
取了妆粉,她对着铜镜慢慢匀开。
今日是长公主的主场,风头太盛易招人妒,清丽得体才是上策。
衣裳是提前准备好的烟粉色罗裙,扶月伺候着一层层穿好。系腰带时,阮析下意识抬手往胸-前摸了摸。
空的。
那条陪了她十几年的项链,是母亲临终前留下的念想。
见证她走过了人生几个重要时刻,每次都陪着自己度过一个个难关,如今却不知落在了哪个时空缝隙中。
阮析闭上双眼,深呼吸了几口气。
这时门外传来桃临的声音,“王妃,时辰到了,该启程了。”
阮析睁眼抬眸,重新看向镜子。
事已至此,不该郁结于身外之物,事在人为。
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带着桃临上了马车。
-
马车碌碌而行,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停在了长公主京郊的临水别苑外。
别苑依着京郊浣花溪而建,背靠着缓坡青山,此时正值暮春,庄子里开得泼天似的荼蘼与蔷薇爬满了朱红的院墙,风一吹,落英缤纷,连空气里都裹着清甜的花香。
门前早已经停满了各式鎏金雕花的马车,衣着光鲜的仆从穿梭其间,引着各家女眷往苑内去,排场十足。
阮析刚扶着桃临的手下了马车,裴声声便提着裙摆快步迎了上来,熟稔地挽着她的手臂,眉眼弯弯,“阿析,可算把你盼来了,说起来,那天在望江楼你怎么悄无声息就走了?”
“府中有位活阎王,最近可不敢胡闹。”阮析弯了弯眼。
裴声声皱了皱鼻子,一脸不忿,“也是,那位性子也太阴晴不定了。昨日早朝还当中参了我大哥一本,不就是账册晚核了两日,多大点事,至于降职罚俸吗?”
她瞅了瞅四周,压低声音,“他该不会是又犯脾气了吧?”
阮析想起最近他每日准点回府中化妆的模样,神色平和,便摇了摇头,“我也摸不准他的心思。”
两人说着话,并肩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苑内走。绕道后湖便见一艘两层的雕花画舫泊在岸边,帘幕低垂,丝竹声隐约飘来。
登了舫,内间早已坐满了京中贵女,衣香鬓影映着窗外湖光,说笑声混着丝竹声漫在一处。
左侧首位的年轻女子最先抬眼望过来,她一身石榴红洒金罗裙,鬓边簪着赤金花簪,生得明艳张扬,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骄矜。
正是太后的嫡亲侄女,安阳郡主。
行礼后,阮析带着裴声声落座。
本应按照尊卑落座,可上面的位置已经被坐满,阮析也没恼,便在下面找了个位置与裴声声坐下。
安阳郡主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上的羊脂白玉,“我是当是谁,原来是阮姑娘,瞧着,倒是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这话一出口,满舫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人人都知道阮析是礼部正式册封的燕王妃,可安阳郡主偏要称她一声“阮姑娘”,明摆着没把这个燕王妃放眼里。
裴声声当场就沉了脸,刚要开口,就被阮析轻轻按了下手背。
安阳郡主左侧一个穿水绿褙子的贵女立刻接过话头,目光在阮析身上上下打量,“听闻阮姑娘在江南待了十几年,最喜欢流连瓦舍听曲儿,想必对琵琶歌舞最是懂行。”
“今日长公主设宴,左右也没什么新鲜乐子,如不给我们讲讲江南的新鲜玩意儿,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席间便响起几声压得极低的嗤笑。
安阳郡主淡淡瞥了赵三小姐一眼,“嘴上留点分寸,到底是王府出来的人,岂是你能随意打趣的。”
裴声声再也按捺不住,往前半步挡在阮析身侧,柳眉倒竖,“赵三姑娘这话好没分寸!阿析是正经册封的燕王妃,赵家的家教,就是教你这般以下犯上?”
赵三小姐撇了撇嘴,“我不过随口说笑,郡主还没发话呢,哪轮得到裴二姑娘来教训我?”
阮析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缓步向前,拍了拍裴声声的肩膀,“本妃站在这里同你说话,不知够不够格?”
赵三小姐下意识看向安阳郡主,对方却只是端着茶盏,没打算接话。
阮析也不等她回应,淡淡勾了勾唇,“江南的瓦舍歌舞没什么好说的,倒是跟着当地一位老先生学过些观人望气的本事,今日凑巧,倒是可以说与三小姐听听。”
“观人望气?不就是面相吗?”赵三小姐捂着嘴笑出了声,鬓边的绢花跟着晃,“阮姑娘莫不是在江南跟着跑江湖的算命先生混过?这等市井伎俩也能拿的上台面?”
席间又是一阵低笑,不少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这位名声不佳的王妃当众出丑。
阮析自然不会看面相,只是前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十年,最擅长的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