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皇帝下令彻查刺杀亲王一事,一时间朝野人心惶惶,生怕自己被卷入其中。

与此同时,秦王护送浔阳王棺椁回京。

那日,玄甲士兵护送在前,京城中漫天素缟。

百姓自发跪于朱雀大街两旁,拜谒浔阳王棺椁,呜咽声似北风不息,老弱青壮哀悼不已。

浔阳王从军三十年,保大周边境无恙,世人无不敬重。

皇帝追封浔阳王为浔阳肃王,获赠左翊卫大将军、凉州都督,陪葬先帝陵寝。

棺椁暂安置于浔阳王府,待丧仪后再抬入陵寝。

江萱一身素衣,于京城大多数百姓一样,一路送棺椁入浔阳王府。

浔阳王府门前早早挂了一对素灯,魂兮归来,那素灯亦于门前飘动。

陛下的旨意先一步送到浔阳王府,各家伯侯勋贵亲自登门前来吊唁,于灵前无不让人察觉他们的悲痛。

江萱此时无意揣测他们这番神态的背后,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假意。

她目光移到堂中,周宣容身着孝服,一一与各家夫人见了礼。

那些夫人见了周宣容表现得很是热络,拉住她的手向她介绍些什么,全然不顾周宣容此刻的心情。

浔阳王妃怔怔地坐在旁边。自浔阳王去世后,她便一直这样。

即便见到了浔阳王的棺椁,也只是落下几滴无声的泪水。

“郡主,谙儿这些时日虽然病着,却总是念叨你。郡主要常来我家坐坐才是。”

靖海侯夫人站在周宣容身旁,亲昵地握住周宣容的手,脂粉堆积在她眼角的细纹中,随着她的笑愈发让人觉得粘腻。

周宣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脸上扬起一个勉强的笑容:“谢过侯夫人的好意,只是家母如今离不开人,等过几月,家母身体好转,我再来您家拜访。”

“哎呀,郡主实在孝顺。”靖海侯夫人怎肯轻易放手,拉住周宣容的人,嘴角笑意越发上扬,“什么侯夫人不侯夫人的,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郡主过些时候也要到我家坐坐,我家三郎与郡主也差不了几岁。”

另一位不知什么身份的夫人也上前围在周宣容身侧,话里话外的意思无不是要给周宣容保媒牵线。

江萱听得心中一阵怒火,正要上去理论,却听见她身旁的几个年轻妇人道。

“听说了吗,陛下要封郡主为公主呢!”

“当真吗?不过也是,浔阳王就这一个女儿,陛下顾念兄弟情谊总要是照拂一二,更别说太后还在呢。”

“怕是不止如此,听闻内宫有效仿先帝出降华阳长公主之意。”

华阳长公主为章武皇后幼女,出降时先帝特许她随精兵三千。

难怪,周宣容才失去了父亲,这些人便跟苍蝇看到了肥肉一样围了上去,当真令人恶心。

江萱心中俱是愠怒,上前道:“靖海侯夫人,听闻李郎君前段时日摔伤了腿,如今可还好吧?”

“你是?”靖海侯夫人上下打量了江萱几圈,问道。

“我无盛名,靖海侯夫人自然不必记得我是谁。夏日炎炎,京郊地气旺盛,李郎君的腿被灼伤也是情有可原。”

靖海侯夫人脸色一变,看向江萱的眼神瞬间化为毒蛇。

她自是知道李谙伤口是怎么来的,而眼前的女子竟然知道李谙的伤口似被灼烧,那必然是……

靖海侯夫人高声喝道:“大王的葬礼,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吗?来人!”

“靖海侯夫人!”

江萱身后,一道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靖海侯夫人闻言脸色不愉,却还是不得不低头朝那人行了礼。

“这里是浔阳王府,不是你李家宅院。”华阳长公主冰冷的目光划过靖海侯夫人的脸。

“可谙儿是她……”靖海侯夫人似乎还像辩驳什么,对上华阳长公主的眼睛又瞬间噤声,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容,

“长公主说得对,这里是浔阳王府,不是靖海侯府,更不是长公主府。”

华阳长公主懒懒地抬起眼,轻嗤一声:“你在教训本宫?”

“不敢,太后若是知道了……”

噌——

长剑破空,一缕青丝落下。

靖海侯夫人来不及眨眼,那锋刃就架在她的脖颈。

原本嘈杂的灵堂瞬间安静下来,目光纷纷被华阳长公主手中那柄长剑吸引过去。

“此剑乃先帝所赐,先帝曾言以此剑斩奸佞,护盛世太平。”华阳长公主怀念的目光轻轻落在那柄剑上,遂又落在靖海侯夫人身上,

“不过依本宫看,用这柄剑来对付你,实在是有辱此剑了。”

靖海侯夫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然长剑在颈,她怎敢再顶撞华阳长公主。

华阳长公主冷笑一声,长剑入鞘。

整个过程,无人敢为靖海侯夫人说话。

靖海侯夫人受此侮辱,哪还有脸再待在此处,只能灰溜溜地告辞。

原先围在周宣容身边的夫人纷纷散尽,不敢再有多言。

江萱扶着华阳长公主上前,周宣容甫一见到华阳长公主眼眶瞬间红透,伏在华阳长公主肩头低声啜泣。

“姑姑……”

“好孩子,不哭了。”华阳长公主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柔声安抚。

不远处,浔阳王妃看着此景倏尔一笑。

江萱心头一惊,一阵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圣旨到!”

袁大监捧着明黄的圣旨入内,众人纷纷到屋外垂首相迎,唯华阳长公主直面袁大监。

“长公主,这是圣旨。”袁大监见此,苦笑道。

华阳长公主仿佛才看到袁大监,施施然垂下眼,却好像从未真正向那道圣旨低下头。

袁大监如何不了解华阳长公主的性子,见她难得垂首,松了口气,遂宣读圣旨。

这是给周宣容与李谦的赐婚圣旨。

孝期出嫁,实在不和礼数。

当即便有人反驳道:“大监,这恐怕于礼不合。”

袁大监的目光扫过那人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这桩婚事浔阳王出征前便定下,陛下本想等浔阳王大胜归来再行赐婚,谁曾想……”

他轻叹一声,无不哀叹这位将军王的遭遇,“陛下念及郡主无人照拂,遂于此时赐婚,这也是浔阳王生前定下的。你可有意见?”

“臣不敢。”在朝为官的哪有傻子,赶忙拱手道。

袁大监满意这人的识趣,笑着点了点头。

江萱微微侧过脸,却看不清周宣容的表情。

她轻轻地伸出手,握住周宣容的手掌。

周宣容这才反应过来,给了江萱一个“不必担心”的笑容。

“对了,王妃呢?”袁大监的目光扫过屋内,却始终不见浔阳王妃的身影。

众人一惊,四下搜索起来。

灵堂中的棺椁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一个胆大的夫人上前查看,却见浔阳王妃不知何时躺了进去,绛紫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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