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念在葛戾山身上泄完愤，才起身拿过不知何时滚落到远处的金刚杵擦干净收好，又稍稍整理衣服，恢复那副脱俗高僧的形象，迈着方步进了屋坐在李望舒身侧。
反观葛戾山就很惨，躺在院子冰冷的地上缓了一会才慢慢坐起，拍干净身上沾的脏污雪水，擦掉从额角流到眼睛里的血。
葛戾山的衣服被拉扯得乱七八糟，袖子都被撕成了碎布条。静念泄愤只照着他的头打，把他打得鼻青脸肿，除了被金刚杵猛砸破的额角，葛戾山的眼眶也被打青了，鼻孔嘴角都流着血，他舔了舔牙数了一下，幸好没打掉。
他捂着头一瘸一拐进屋，飞速闪过坐着的静念，坐在李望舒和李瞻的中间，可即便坐在二人中间他也不自在，因为坐在他对面的静念正盯着自己。
今时不同往日，葛戾山恢复伤口的速度和在诏狱的时候完全不同，额头上的大伤口不停流血，往他眼睛和嘴中灌。
“姑奶奶……”葛戾山捂着头狼狈地凑到左侧的李望舒身旁求道：“我能不能……要一下瓷瓶……”
李望舒侧眼瞥他一眼，又看看坐在左边的静念，见他表情也不好，索性装作听不见葛戾山说话，拿起水杯喝一口。
葛戾山见李望舒不理他，又想求坐在右边的李瞻，可还未等他开口，李瞻便又装模作样地喝水。
葛戾山气得指了指李望舒，又指了指李瞻，嘴里“哼”了一声，盘起手来不再说话。
好呀！好呀！在金滩同甘共苦这么久，回到这里他还主动揭穿李睿的秘密！这两个人现在居然这样对他！
葛戾山气鼓鼓，嘴一撅整张脸都在抽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松手，帮你包一下。”
是国盛拿来了纱布，他快速帮葛戾山清理好伤口，又帮他包扎好才坐到葛戾山身旁。
“还是国盛对我最好了！”
“滚开呀！真恶心！”
“嗷……”
葛戾山感动地拥抱国盛，胸口又吃了一肘。
“好了……闹完了要说正事了。”李望舒制止还要继续打闹的二人。“我请静念方丈来是想搞清楚我灵魂出窍的事，我想知道我的灵魂是否有回归□□的可能。”
静念厌恶地看葛戾山一眼才说：“我们师门相传的功法乃是数百年前由清境禅师所创，当时战乱频繁数十万人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宛若人间炼狱……”
可能因为人间比地狱更像阴间，也可能是因为死的人太多让世间被阴气所笼罩，许多人死后灵魂迟迟滞留在人间飘荡，迟迟无法回归极乐。活人、魂魄相互交织，活人不知自己是否尚活、死人不知自己已死，天地陷入了混沌。
清境禅师天生拥有连通阴阳之眼，他从遥远的神山来到这片大地，亲眼目睹这阴阳混沌的悲惨情景，于是开创出这套连通阴阳超度亡魂的功法。后来他广收门徒，师门上下皆是以己为桥，渡孤魂往极乐。
“后来战乱结束、四海统一，人间漂泊的亡灵也少了，师尊才脱离尘世回归神山，师门日渐凋零……等这超度的功法传到我师祖慧真和尚时，门中仅存寥寥数人……师祖年迈，不想功法失传，于是走遍江山南北传法，直到他到了一片草原……”
“草原……”
国盛倏地看向葛戾山，葛戾山低着头，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当时师祖在草原中找到一个村庄……”
村庄依傍着一片广阔的草场修建，草场牧草丰美，一群一群的牛羊马匹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吃着、跑着。
慧真和尚从村口进去，村道平整干净，道路两旁的房舍宽敞，不少院子还晾晒着衣服被褥、屋檐下还挂着熏肉，俨然一副安居乐业的样子，可一路往里走，慧真却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到了村心，慧真回过头环视一圈。村子约莫有四十户人，每个房子都有生活的痕迹，人却如突然全体消失了一般，连牛羊都无人看管四处乱走。
“太奇怪了……”
慧真喃喃自语，又抬头看向高悬的烈日，决定先找个房子稍等一会。他眼神随意一扫，挑选了最近的一户人家。
他在院门外停了一会，轻轻推开了围栏的小门走了进去。
院子中间架了一口小锅，油光锃亮的没有生锈，房檐下还晾着衣服，男装女装都有，还有几件孩童的衣服。慧真摸了一下，几乎没有粘上灰尘，大约是这两天才洗过的。院子角落还有几只鸡，长得不像没人喂的样子，很肥。
就在这院子等人回来吧……
慧真走到房檐下闭目坐下，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哗啦……哗啦……
像是一阵溪流的声音，夹带着刺骨的寒往慧真的耳朵中钻去。他突然惊醒，睁开眼后却见面前有三个周身散发着寒意的人，一女、一男、一孩童。
女子背对着慧真在锅前做饭，不时低头翻炒着，而男子则带着个几岁大的孩子在喂鸡，随着二人在院子走动，哗啦哗啦的溪流声又响了起来。
慧真后背升起一阵恶寒，安静打量一番那男子和小孩，便拿起靠在墙上的锡杖，走到正做饭的女子身前。
锅里哪有什么饭菜，女子手中也无任何厨具。
“施主……”
女子充耳不闻，似是听不见，自顾自地“做饭”，做好后又端到饭桌上，一家三口便如同常人一般“吃”了起来。
慧真僵硬地站在院中半晌，才走了出去。
与白日不同，各家各户都有人，房子还点上了“灯”，是发绿的火光……路上人流如织，可每一个人都看不见慧真一般，径直从他身边经过。
慧真眉头皱得死紧。
这个村子到底是怎么了？！他步履匆匆地跑到村口，回身看去。
绿色的鬼火照得整条村庄灯火通明，哗啦哗啦的水声此起彼伏，逐渐汇聚成狂风之下的巨浪一般的呼啸，又夹着粗细不一的冰渣猛猛地向他袭来，直冷得他全身发抖牙关震颤。
“阿弥陀佛……”慧真攥着手中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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