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放肆”,令在场三人一同惊着了。
握笔的那位心道,提笔已是放肆了,无论题什么字,都无法顺了两位殿下的意吧,可你裴大人又何故发这样的脾气,这画中的罪人与他何干系。
裴陌问:“你认识她?”
阙兰因答:“小人不识,只是在裴老身边多年,见过一幅陈年旧画,天山一色,轻衣淡容,裱得却过于庄重,生了束缚。一时好奇,便去请教了老师,却道是他人之作,是作画人无比珍贵的心意,不过只能睹画思人了,而今连目睹的心思都少了。这样痛苦的别离,若是那人,会说什么呢?小人再想不出其它了。”
“是么?”裴陌低声道。
解玲珑却道:“今日将大人与殿下聚起来,是来过她的生辰的。两位别忘了。”
裴陌摸着身上的绣花刀,随即取下,放置在地上,躬身作礼道:“郡主心意,裴某明白,只是裴某一身肮脏,不敢沾染,只道在外尽心竭力,不愧于天子,不愧于自己,而已。臣该告退了,继续待着,才是对殿下不利。”
阙兰因见他拎起刀,毫不犹豫转身,连腰间的禁步都没来得及发声,便消失了,来无影去无踪。这倒是好的,天子犬牙,怎敢私会亲王。
沐王此刻却是一副怅然模样,“玲珑,把画收了吧。她的模样我记着了,他们的模样我都记着了。无论如何,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的。是吧,阙先生?”
忽然话头一转到阙兰因身上,裴老安置过来的秉笔,是要为殿下铺路的。阙兰因道:“小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郡主离开之前,将画留在了沐王府。沐王又把画交给了阙兰因保存,阙兰因不知该放在哪里,只得藏在陋舍的暗匣里,毕竟这是那三人的晦暗,偏偏又有着自己的笔迹,落到谁手上都是一桩麻烦事。
***
阙兰因出府去,为沐王办一件事。
沐王殿下新封亲王,周围人事调动,上朝之时,立于太子殿下另侧,聆听圣音,听怀笏之人论国家大事,听私欲,听怀疑,下朝之时,独行不可,众行不可,步步战兢。君心难测,何况上头有着两个君,不过当作一根刺,扎向哪边都是临崖之举。这样的心情,阙兰因不能全权感受,却在袖中那一篇《关林赋》里体现尽致。
阙兰因要将这文章,交给老师。若是能得当朝次辅的青睐,才是得道。
镜渊阁在城头北边,阙兰因到时,已是黄昏,小吏依旧抱书而行,这里不只是政事的论处,亦是文史的著地。阙兰因在此地待了太久,再次回来的时候,已不是纯粹的学子,手里的东西,也不是纯粹的文稿,却是功名利禄,与精心算计了。
“先生回来了。”一名书吏朝他行礼。
阙兰因瞥了一眼书吏端着的卷册,“这册乃理学精注,应置南朱雀。走反了吧?”
小吏一惊,低头致礼,转身去了。
阙兰因看着他的背影,发楞了许久,“若是错位,便是不复。”
“阙先生,也走错路了吧?”
不知何时,笼来一股酒气,还混着一抹梅花香,酒浊与花清香,放在一起,实在奇怪。
又看见了那一身金丝莽纹黑甲冑,与腰间的弯刀。
阙兰因上前作礼道:“裴大人也来见老师?”
“阙先生既已从这里出去,怎么又回来了,人要是端着二心,可不好。”
“小人自然是以殿下的秉笔进这阁,替殿下递交课业的。倒是大人怎么这副样子来见老师?”
阙兰因看着眼前人已是醉得不像话,身子向他微微倾来,目光泛红,似要趁着劲头,将他生吞活剥了,便偏过身去想要另辟道路。
裴陌抬臂作拦,没有答他,却是问道:“威宁十九年入的镜渊阁,威宁二十年殿试首位。陛下欲赐你入内阁,学掌事,你却自愿拱手让人,请旨回镜渊,专注修史撰史。整整十年,除了帮父亲打下手外,从不抛头露面。试问这样的人,为何偏偏在沐王封亲王的时候,出阁?”
阙兰因毫无犹疑,“裴老是恩人,自然要替他分忧。”
“是吗?”
阙兰因将目光迎了上去,“裴大人要同对诏狱里的罪犯般,审问小人吗?”
裴陌笑了,“若是如此,无人敢置喙。”
阙兰因低头看了眼袖子,又抬头看了眼天,余晖要消失了,“看来今日是完不了差了。”
“先生白来一趟了。若是父亲在这里,我也不敢对他的爱徒做些什么。不过这样文墨庄重的地方,却不是我该待的,便同先生一起出去吧。”
裴陌拦着他的手臂向门那边一摆,阙兰因没有办法,顺着往外走了。到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去了,门上的灯笼还未来得及放进新的蜡烛,昏暗得很。
“呼,呼。”裴陌不知从何处拿出了火折子,吹了吹,就亮堂起来了。
火折子的光往上照,阙兰因才看仔细,这人身上有道很深的疤,从下颌延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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