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3月25日,帕萨迪纳市政礼堂,后台化妆间。空气里弥漫着发胶、干冰和旧木头的气味。
Michael独自坐在镜前,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摊开的左手上。
手背靠近指节的位置,有一小块皮肤,边缘模糊。这是白癜风最初的白斑。它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色素。
此刻有只手套正安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
它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底子是一只白色的高尔夫球手套,他让人在上面缝满了细碎的莱茵水晶石。
那些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把星星碾碎了撒在皮革上。
1981年的某一天,他走进一间剪辑室,看到一个叫Rick Ross的剪辑师正用左手转动胶片。那只手上戴着一只白色的短棉手套,很普通的那种,劳保用品店里几块钱一打的便宜货。Ross戴它,只是因为不想在胶片上留下指纹。
Michael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那只手套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加里的冬天,母亲在厨房里洗碗时戴的橡胶手套。父亲Joe的工装手套。那些手套总是脏的,旧的,带着劳动和磨损的痕迹。但Ross手上的那只白手套不一样。它是干净的,完整的,把整只手都包裹在一种不容置疑的白色里。
“能给我一只吗?”他问。
……
他把那只手套从口袋里拿出来,戴在左手上手套很服帖。闪烁的水晶手套把他的白斑完全遮住了。
Michael喜欢闪亮亮的东西。像一只小乌鸦那样。
随后,他站起身,穿上了一件黑色的亮片夹克。那是几个小时前,他从母亲Katherine的衣柜里翻出来的旧衣服。
布料上有一股属于加里、属于母亲的、陈旧却安全的味道。虽然兄弟们都嘲笑他要穿妈妈的旧衣服表演,但他毫不在意。
Michael一直有自己的审美。可以说他是一个审美天才。
表演前,他走到镜子前,闭上眼。为了今晚这三分多钟的独舞,他付出了什么?
几个月前,他在洛杉矶贫民窟的街头,像个疯子一样,追着三个跳舞的黑人小孩学步法。
那是一种身体向前、脚底却向后滑动的怪异舞步。
Michael不满足于街头的杂耍,又去找了Shalamar乐队的Jeffrey Daniel,一点点把那种粗糙的动作,打磨成能在聚光灯下完美呈现的艺术。
他叫它——Moonwalk(太空步)。
“Michael,到你了。”
工作人员敲响了门。他深吸了一口气,拉下帽檐,走进了那道光里。
他对着观众说了一句“我喜欢那些老歌,但……我更喜欢新歌”,然后把帽子扣在头上。
《Billie Jean》响起。当他唱完前半段,在过场间奏响起时,他背过身去,突然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他脚底平贴着地面向后滑行,身体却在向前倾斜。
全场轰鸣。
他越跳越投入。当那段经典旋转到来时,他原地转了五圈。按照他的计划,他要踮起脚尖,至少保持三秒。
但也许是太兴奋,也许是体力消耗过大,在他用脚尖立起的那一刻,平衡点偏移了,脚跟提前半秒落回了地面……
在外人看来,那依然是完美无瑕的奇迹。但在他心里,那一刻,天塌了。
他在后台哭了起来,没有人能劝住他。
哪怕过了很多年,当这场表演被封为“流行音乐史上最伟大的三分钟”时,他依然会在采访里遗憾地说:“那场表演,我没有做到最好。那个脚尖,我本来可以停更久的。”
这就是完美主义Michael。一个完美主义天才。
……
1983年初,洛杉矶,恩西诺庄园的私人放映室。
巨大的银幕上正在播放《美国狼人在伦敦》的录像带。
黑暗中,Michael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些在酒吧里一点点变形的狼人,还有那些令人毛骨悚然却又极其精妙的特效化妆。
坐在旁边的经纪人Frank无奈地看了一眼手表。电影已经放了三遍,而他们本来是来讨论《Billie Jean》和《Beat It》的MV剪辑进度的。
“Michael,录像带(Video)这边的预算,Onyx卡得很死……”Frank刚开口。
“不是Video。”Michael猛地转过头,打断了Frank,语气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冒犯的警觉,“Frank,不要用Video来形容我想要拍的东西。我要拍Movie!”
Michael很坚持自己的MV是“电影”,而不是“录像带”。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执拗。
他站起身,走到银幕前,仰头看着画面里充满张力的电影镜头。
“我想拍的是Movie。”Michael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近乎痴狂的野心,“懂吗?就像这样的电影。有剧情,有对话,有恐怖的怪物,有完整的叙事。”
Frank皱起眉头:“Michael,你要拍一支音乐录影带,你打算投入多少?五千?一万?”
“不知道。”Michael转过身,伸出双手比划着,“但那将是一支短电影。僵尸在街上跳舞,女主角尖叫,我变成怪物,然后我在电影院里惊醒。Landis(导演)昨天跟我通了电话,他跟我一样疯狂。我们要用35毫米的胶片拍,我们要请最好的特效团队。”
Frank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你疯了。没有人这么做。MTV不会播短电影,他们只播三分钟。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至少五十万!”
“对,五十万。”
“但你没有资金源啊!”
在当时的唱片工业里,哪怕是一线歌手,拍一支MV的预算顶多也就五万到十万。五十万,足够拍一部完整的B级恐怖电影了。
“那Onyx呢?”Michael攥紧了听筒,咬着牙问出了那个名字,“Arthur Grayson呢?《Thriller》赚的钱,Onyx拿了大头。他连这点制作费都不愿意批吗?”
Frank叹了口气:“Michael,Onyx的回复是‘不予批准’。Arthur亲自拒的。我看……他根本不是在算账。”
Michael的呼吸一滞。
他当然知道Arthur为什么拒。
两年前,在那场和Miriam甚至称不上争吵的对峙,Miri生病后,Onyx高层对他的态度就微妙起来。
Arthur拒批这五十万,于公,是不看好这桩赔本买卖;于私,就是明晃晃的报复和刁难。
他没办法去问。一时间心里生起了内疚之情。
这样算算,他也已经有两年没见Miri了。
时间会冲刷痛苦。他不免地偶尔思念起Miri来。
“那就我自己出。”Michael走到放映机旁,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一只狼人狰狞的脸上。
这就是《Thriller》诞生的前夜。在人类流行音乐史上,在此之前,所有的MV都只是歌曲的“视觉伴奏”。
但Michael用《Thriller》彻底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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