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春天,陈实发现苏惠有些不对劲。
首先是睡眠。她以前倒头就睡,雷打不动。现在却经常半夜醒来,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时候陈实半夜醒来,看见她睁着眼看天花板,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睡不着”。
然后是脾气。苏惠是那种温和的人,结婚近二十年,很少发火。但那段时间,她会为一点小事突然爆发——陈实忘了买酱油,她能说半天;陈晨的袜子扔在地上,她能念叨一晚上。发完火,又自己躲进房间,不出来。
陈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以为是工作累的,让她多休息。她说不累。他问是不是病了,她说没有。他就不再问了。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听见苏惠在电话里和姐姐聊天。
“医生说是更年期综合征。”苏惠的声音压得很低,“潮热、失眠、情绪波动,都是正常的。说一两年就好了。”
“一两年?”姐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那你可得注意身体。”
“我知道。”苏惠说,“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发完火又后悔。”
陈实站在厨房门口,听着,没进去。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更年期。他知道这个词,但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苏惠身上。在他的印象里,苏惠一直是那个温柔、稳定、永远在的人。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就像习惯了自己呼吸的空气。
现在空气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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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实开始注意苏惠的细节。
他发现她比以前怕热。明明是春天,她开着窗户睡觉,还嫌热。他半夜醒来,看见她把被子蹬到一边,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发现她比以前容易累。以前做饭洗碗收拾屋子,一气呵成。现在做一会儿就要坐下歇歇,说“腰酸”。
他发现她比以前沉默。以前吃饭时,她会说说学校里的事,谁家的孩子调皮了,谁又考了第一名。现在话少了,有时候一顿饭一句话都不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试着问过几次:“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苏惠都说“没事”,然后就转移话题。
他不敢再问了。
但他开始做一些事。
每天早上,他比平时早起半个小时,去厨房热牛奶,端到床头。苏惠醒来,看见床头柜上的牛奶,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喝掉。
晚上回家,他主动洗碗、拖地,让苏惠坐着休息。她一开始说“不用”,后来就不再说了,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
周末,他带陈晨出去,让苏惠一个人在家好好休息。走的时候,她在阳台上看着他们,冲他们挥手。回来的时候,她睡了一觉,气色好了一些。
有一天,他下班路过花店,看见门口摆着一桶玫瑰。红的,粉的,黄的,开得正好。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然后买了一枝。
回到家,他把玫瑰插在一个玻璃瓶里,放在餐桌上。苏惠看见,愣了一下:“买花干什么?”
陈实说:“路过,觉得好看。”
苏惠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枝玫瑰在瓶子里开了好几天。每天苏惠都会给它换水,剪根,小心翼翼地侍弄。陈实看着,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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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陈实开始每天买一枝花。
不是玫瑰就是百合,不是百合就是康乃馨。有时候是花店的,有时候是路边摊的。有时候贵,有时候便宜。但每天都有一枝。
苏惠一开始还问:“又买花干什么?”后来不问了。每天傍晚,她会在阳台上等着,看见陈实的车开进来,就往下张望。等他上楼,推开门,她的目光就落在他手上——有没有花,是什么花。
有时候陈实回来晚了,花店关门了,他会绕远路去二十四小时超市买一枝。虽然那些花蔫蔫的,但苏惠还是会插起来,小心翼翼地侍弄。
陈晨有一次看见了,偷偷问陈实:“爸,你天天买花,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妈妈的事?”
陈实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陈晨不信:“那为什么天天买花?”
陈实想了想,说:“因为你妈这段时间不舒服。”
陈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没再问了。
从那以后,陈晨也开始帮忙。吃完饭主动洗碗,周末主动收拾房间,作业也做得比以前快。有一次,陈实看见他偷偷把自己的臭袜子藏起来,不让他妈看见。
苏惠发现了,笑着说:“你们爷俩,把我当病人了。”
陈实说:“没有。”
陈晨也说:“没有。”
苏惠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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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深夜,陈实醒来,发现苏惠不在身边。
他起身去找,看见她坐在阳台上,披着一件外套,望着远处的江。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睡不着?”
“嗯。”
两人沉默着,看着夜色中的柳江。江上的桥灯亮着,一串一串的,像浮在水面上的星星。
过了一会儿,苏惠忽然开口:“陈实,我是不是变了?”
陈实说:“是。”
苏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陈实接着说:“我也变了。老了,跟不上时代了,学东西慢了。都会变。”
苏惠没说话。
陈实又说:“但你还在,我也还在。变就变吧。”
苏惠看着江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
“你知道吗,”她说,“有时候我发完火,自己都后悔。但我控制不住。”
陈实说:“我知道。”
“你就不生气?”
“不生气。”
苏惠抬起头看他。
陈实看着江面,说:“你生气的那些事,我也觉得生气。只是你说了,我没说。”
苏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陈实把她揽过来,让她靠着。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坐着。
江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凉意。远处的货船鸣了一声笛,悠长,辽远。
过了很久,苏惠说:“陈实。”
“嗯?”
“谢谢你。”
陈实没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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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阳台上的茉莉开了。
那盆茉莉是苏惠几年前种的,每年都开,但今年开得特别好。满满一盆,全是白色的小花,香味淡淡的,飘满了整个阳台。
陈实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去阳台上看一眼。有时候苏惠在那儿,他就站在她旁边,一起看花。有时候她不在,他就一个人站一会儿,闻闻花香。
有一天傍晚,他回来得早,看见苏惠在阳台上浇花。夕阳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她穿着家常的衣服,头发有些乱,但脸上有一种安静的神情。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她浇完花,转过身,看见他,愣了一下:“站那儿干嘛?进来啊。”
他走进去,站在她旁边。
“花开了。”他说。
“嗯。”
“好看。”
苏惠笑了,指了指那盆茉莉:“知道这花什么意思吗?”
陈实不知道。
苏惠说:“纯洁的爱。”
陈实愣了一下。
苏惠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我年轻的时候读过的。后来忘了。那天你天天买花,我又想起来了。”
陈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惠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盆茉莉,看着远处的江,看着渐渐落下去的夕阳。
那一刻,陈实忽然觉得,这么多年,他做过的所有事,都没有这一刻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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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2018年春天,苏惠的那些症状渐渐消失了。
她能睡着了,不发火了,话也多起来了。陈实偶尔还会买花,但不是每天了。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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