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白捂住了自己的嘴,回身看了看来处,还好,观又见没跟过来,比起撞鬼,还是撞到观又见比较可怕。
她疑心是某种动物的皮毛,从口袋里抽了张照亮用的符纸,捏了团火蹲下身子看。
是个少年,男的,人倒是挺长一条,白色的眉毛短短圆圆,显得格外年幼,还有点可爱。
他一头齐肩银发,如月光粼粼,此刻却被血污黏成一缕一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这人倒在路边,应该是从高处滚下来的,草叶和碎土沾了满身。手臂和小腿都是擦伤,密密麻麻,还在渗血。伤得最重的是额角,血从鬓发里漫出来,顺着脸侧滑下去,把衣领染成了暗红色。
他看起来像一捧被摔碎的白瓷碎片——碎得很彻底,但又让人忍不住遐想,这东西原本应该是很漂亮的。
殷白颤着手去试他的鼻息,少年还在急促地呼吸着,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内伤,她一时间不敢动他,她站起身,决定去找观又见,希望他还没走远。
小腿被冷不丁抓住了,地上那人伸出来的手臂腕骨嶙峋,手指也冰冷,殷白吓了一跳,蹲下身对少年说:“你还好吗,我去找人……”
“找谁呢,”少年说话时最后一个尾音上扬,像一声轻笑,“想杀我?”
不知道他的被害妄想是哪来的,殷白无奈道:“我是想帮你,你伤到哪了,是头吗?”
可别是把脑子撞坏了。
她看了看少年的脸,他闭着眼,头上血流不止,鲜血濡湿了雪白的睫毛。
除了观又见以外,殷白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人。
她半跪在少年身边小声说:“你伤这么重,我找个人来给你看看?”
“不要,”他说,“别叫人过来。”
少年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伤口,一手的鲜血,他垂下眼睫看了看,好像在判断这是什么,等再抬起头,他露出一双金灿灿的竖瞳,正对上殷白手里的照明符纸。
光线转亮,瞳仁也随之收拢变细,眼睛仿佛两枚裂开的琥珀,凝固了挣扎的昆虫——他仔仔细细端详着殷白的脸,许久,他说:“我的手脏了。”
殷白:“其实你的衣服也脏了。”
少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衣服,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好像是无法接受“自己居然这么脏”这个事实。
殷白看着他,开始担心这人是不是摔坏了脑袋。
这双金色的眼睛,搭配白色的头发,猜得到他大概不是普通人类,她犹豫要不要发个信号符,或者转头就跑……但是少年的手还是死死攥着她的小腿不放。
她听见少年吸了口气,似乎是对自己的狼狈处境很不满意:“我叫什么名字?”
殷白:“殷白。”
“不对,你问的是你的名字?”殷白咽回一个自我介绍,“我叫殷白,你的名字,我怎么会知道?”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真没用。”
不能对伤者动手,殷白握了握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所以,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我忘了,”少年眨了眨眼睛,皱眉时那两个豆豆眉再一次吸引了殷白的注意力,她觉得这人又像狐狸又像狗,就是脾气不太好,“我全都忘了——因为你。”
殷白:“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他说,“但你偷了我的……”
他没说完,抿唇又想了想,换了个话题,理直气壮说:“我要换衣服,好脏。”
“好好好,”殷白说,“我先找人给你疗伤。”
“不行,”他说,“我要换衣服。”
殷白说:“那你换。”
“没有衣服。”
“……”
她也只有女装给这人穿啊!!
“就是你偷走了我的东西,我才什么都不记得的,”少年笃定道,“你要负责。”
苍天在上,殷白绝对没有沾染过偷窃的恶习,更何况这么漂亮的妖,她要是见过,怎么可能忘记?
这片大陆分为十四洲五海,其中人类栖居于中心的九洲,余下两洲归妖族,三洲归魔族,三个种族之间一直有摩擦,但长恨门所在的天洲离这些都很遥远,信息也相对闭塞。
但是金色眼睛是妖族的典型特征这一点,殷白还是知道的。
“我没有偷你东西,”殷白说,“我也不认识你,你失忆应该是撞到头……唉,算了。”
她蹲下身,把后背让给了少年:“我背你吧,你还有力气吗?”
那只抓着她小腿的手这才放开,殷白想,虽然求助的姿态都高高在上,但他也许也很不安,所以才会抓着她不放,甚至胡言乱语。
一只失忆还重伤的妖。
长恨门里还没有出现过妖族,殷白不清楚妖族会被如何对待,她不希望自己把这只受伤的妖送到别人手里引颈受戮,他还像个小孩子呢。
“我们去哪?”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情愿,但是动作很快,已经乖乖爬上了殷白的背。
他不是很重,绕在殷白身前的胳膊上满是青紫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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