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澄心道不妙,只能装傻干笑:“哈哈,那就提前恭喜了,我感觉我真没事了,我得回去了。”

站起身就去找自己的衣裳。

孟昭越没拦,只看着她故作忙碌地满屋子找衣裳。

“你装傻的本事很一般。”

黎澄收回走投无路打算打开柜子去找的手,硬着头皮转身,想着逃不掉干脆破罐子破摔:“孟锦,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对你弟弟无意、没感觉、不想跟他成婚。”

“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孩子,我都二十三了,他才多大,我俩不合适。”

黎澄是个不善于伪装自己的人,大部分她都有话直说,不满也会直接表达,实在为难时,就保持沉默。

这是孟昭越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所感受到的,这样的性子或许不适合官场,但作为朋友却是优点了。

但孟昭越想不通,“那你为何救他?还救两次?”

黎澄理直气壮,“因为你啊,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这可不是我自作多情,你非要拉我吃饭喝酒的。”

“那是你亲弟弟!哪有看着好友的亲人遇难见死不救的!”

其实是出于人道主义,黎澄毕竟是在和平年代长大的,监控网络发达的年代被拐走的孩子都很难找回来,更何况是通信都要靠马跑的封建王朝,这要是被拐走卖了只怕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看着一个生命走向绝境,她于心不忍。

帮孟枢聿解药确实是她做得过分,昏了头了没考虑好后果和局势,但功总能大于过吧。

孟昭越想要道德绑架她,她必须得先绑架回去,否则她这无权无势的,忒吃亏。

孟枢聿的外貌实在出众,女人见了动心思也是正常的事情,但孟昭越完全没想到黎澄的救人动机竟是因为她客套的一句朋友。

这人真是个木头不成?!

孟昭越郁结,她不死心:“阿聿十六了,不是孩子了可以说亲了,况且你救他多次任谁不觉得你对他有意?”

黎澄摇头,摇得很坚定,“无意,绝对的无意,我不喜欢小我这么多的,你别乱点鸳鸯谱!”

孟昭越:“当真无意?”

黎澄回答:“无意!”

黎澄保证,此刻她眼神绝对坚定的能劈开一座山。

她都这么说了,孟昭越总不能真的逼着人就范。

“好,我知道了。”

黎澄不放心,“那我可以走了吧?”

孟昭越无奈:“用过午膳再走,午膳后叫张大夫给你开些药。”

黎澄放心了,推拒:“午膳就不必了。”

想来是真怕孟昭越霸王硬上弓,一秒都不想多待。

孟昭越同意了,叫人去张大夫那里拿药给黎澄送到家里去。

给黎澄备了身她今岁的还未穿过的新衣,原来那身衣服破破烂烂的穿不得了。

黎澄这次没再推拒。

紧闭的屋门打开,黎澄跟在孟昭越身后出来,一身鹅黄裳裙,将脸上的苍白之色压下些许,整个人同往日清冷淡然截然不同,泛着些灵动的张扬。

孟枢聿怎么瞧都觉得这样的祯娘实在可爱,婚后定要多给她备些颜色鲜亮的衣裳,定然十分好看。

上前关切,“祯娘,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黎澄现在面对孟枢聿颇有种面对相亲对象的尴尬,“我已大好,便不再叨扰贵府,这就回去了。”

说完,叫黎狗蛋,“阿奴,我们回去吧。”

黎狗蛋闻言,立马跟在黎澄身后往外去。

孟枢聿不明所以,想说什么却被孟昭越拦住,困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

青年的背影潇洒,大步往前,对身后之事之人毫无留恋。

孟枢聿心头不安,他问:“阿姊,祯娘可有......”

“阿聿,别再叫她祯娘,不合规矩。”孟昭越打断他的话,直白的将真相撕开。

晴天霹雳一般,方才眉目张扬艳丽的少年脸色煞白,近乎语无伦次,“什...什么......”

孟昭越从未有过两难的时刻,她是孟家的嫡长女,是未来的家主。

无论想要什么,自有人竭尽全力为她送来。

同样的,作为孟昭越唯一的弟弟府上唯一的公子,孟枢聿也是如此。

但今天,孟昭越无法做出逼迫黎澄娶孟枢聿的事情来。

一来,婚姻不是钱财,不是得到了便万事大吉,人心莫测,今日黎澄被迫娶亲,假意迎合,若是她怀恨在心,未来一朝得势,孟府或许不会有什么意外,但孟枢聿是她的枕边人,她有一万种法子折磨他。

更何况,下嫁还吃亏受磋磨的又岂是少数。

二来,黎澄视她为好友出手相救,不是一次,是两次,孟家却恩将仇报以权势相逼,若是传出去,御史台的弹劾明日便会如飞雪一般涌入宫中。

这不是正合了储君之意?

孟枢聿叹气,伸手轻抚弟弟的黑发,“阿聿,她对你无意,我无法强求她的心意,京城贵女千千万,你还会遇见更好的。”

“我不要!”

孟枢聿甩开孟昭越的手,第一次失了礼仪。

她怎么会对他无意?

不可能!

对他无意为什么要舍命救他?对他无意为什么,为什么要帮他?

孟枢聿现在都还记得坐在她怀里的感觉,是温暖又带着甜蜜的香味的。

她的手是那么炙热,心是那么柔软。

她不可能会不要他的。

“我只要她,她爱我的,她真的爱我的,她是不是因为那个人才不要我?”

“他自己嫁不出去为什么要来抢我的祯娘!”

“凭什么!他过得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祯娘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孟枢聿不相信黎澄不爱他,那不是黎澄的问题就一定是别人。

是那个未婚夫!

那个装模做样的贱人!定是他使了下作手段!

一只破鞋竟也敢来抢他的妻主!

孟枢聿恨得双眼赤红,几乎恨不得冲去撕咬下那人的血肉!

“阿姊!”他抓着孟昭越的袖子祈求,“你跟祯娘说,我,我给他找个好人家,备上多多的嫁妆将他嫁出去好不好,那个男人根本就不爱她,只是为了逃婚才来的,他才不是什么正经未婚夫。”

孟昭越以为孟枢聿可能会难过一阵子,没想到他竟反应如此剧烈。

语无伦次,声音尖锐,眼泪湿了一脸,活像街上妻主跟人跑了之后发疯的夫郎。

孟昭越错愕:“阿聿,你冷静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孟枢聿此刻哪里听得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黎澄,在疾驰的马背上告诉他要和他死在一起的黎澄,将他护在怀里滚落山间的黎澄,将他送上/欢/愉云端的黎澄。

所以,黎澄怎么会不爱他?

“我要去找她,我要亲自问她!”

说着,便要往外冲。

孟昭越终于察觉事情严重了,死死的攥住他的手腕,“孟枢聿,她不喜欢你,她亲自跟我说的不喜欢你,我没办法强求她,你也不能。”

“情爱强求不来的!”

话音未落,手便被人狠狠甩开,孟昭越迎上一双含着恨意的泪眼。

“你胡说!她爱我!”

“阿姊,你也帮着那个贱人是吗?你也帮他?”

“祯娘是我的妻主,我的!”

“你们不让我嫁,我就去死!”

说完便要往决绝地假山上撞。

孟昭越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更未想到孟枢聿已然情深至以命相逼。

连忙怒斥下人:“还不赶紧拦住公子!”

一群仆从急忙上前拦着孟枢聿。

“放开我,我要祯娘!我要祯娘!”孟枢聿彻底失了理智,疯狂挣扎,险些四五个仆从都拉不住他。

孟昭越头疼扶额,“带公子回屋,公子病得厉害,需要喝药了。”

孟枢聿被强行带了回去,来来回回为他诊治了好几位大夫,又被下人摁在床上灌了好些汤药,他才彻底安静下来。

屋外爹爹焦急的来回踱步,不知阿姊说了什么,爹爹哭倒在地,叫人慌忙送了回去。

母亲下值回来听闻今日之事,府上又是一番嘈杂。

很快,他便被母亲下了禁令不允许出门。

孟枢聿坐在床上,帘幕落下,只剩下影影绰绰的月光和烛光。

脑子里不断携眷而来的,是下人摁着他肩膀的狰狞面孔,是呛进鼻腔里让他窒息作呕的苦药,是大夫一遍遍说他有病的语气。

他后知后觉,原来,从中药那日开始,母父和阿姊已经不再将他当作是正常人,而是个随时会爆发的疯子。

他的难过,是需要一碗药来治的。

那他对祯娘的爱呢?

在她们眼里也是需要用药来治的吗?

明明已经回到了自小最熟悉的房间,连身下的床榻都是幼时爹爹专门找人重金打的拔步床,他在这张床上从小睡到大。

但此刻却觉得陌生害怕不敢安心躺下,恍若身遭都是盯着他想要将他拉下地狱的恶鬼。

仆从是,阿姊是,爹爹是,连来看他一眼都不愿的母亲也是。

没有人知道他两次被绑走的恐惧和绝望,她们只觉得那副药将他变成了放荡的疯子。

他开始想念另外一个人的体温,另外一个人的呼吸。

没有她,孟枢聿感觉自己像是一座孤岛,什么也不存在,什么也没有。

他似乎天生就该躲在她的怀里,在她的羽翼之下,被她哺育被她爱抚被她一个人完全占有。

他谁也不需要,他只要她

可现在,他的依靠,不在了。

一想到这里,孟枢聿整个人身子发软,像一个被掏空了心脏的木偶,颓然僵硬的坐在床上,没有呼吸没有生命。

只剩下一双眼睛,僵硬的转动。

夜深了,外间只剩下细细碎碎的风声,木偶收到了某种指令,下床悄无声息的走到门前。

——

重新回到自己的狗窝,黎澄舒服的叹了口气。

临近傍晚,几个小厮上门,领头的圆脸女人嘿嘿一笑,“小的是孟府长随,受大小姐之令给黎娘子送药。”

这事黎狗蛋是知道的,给人开了门。

谁知,圆脸女人身后还跟着四人,抬了个大箱子进门。

黎狗蛋惊讶:“这......”

圆脸女人打开箱子,“张大夫开的药,都在这里了,黎娘子若是在休息还请公子代小的汇报一声,小的就不打扰了。”

黎狗蛋还没反应过来五人便已然走远了。

邻居的老爹子隔着栅栏望过来,多嘴八卦:“哟,状元家的,这是又有人上门送礼了?”

黎狗蛋自来了京城,邻居的老爹子就时常找他说话,张嘴闭嘴便是状元家的,叫得黎狗蛋面红耳赤:“不是不是,阿澄做了好事,人家上门送药感谢。”

老爹子点头,赞同:“状元娘子是个好人。”

黎狗蛋胡乱点头,打算直接搬进去,弯腰使劲却纹丝不动。

黎狗蛋从小做农活,能抬起一百斤的粮食,这箱子里装了什么这么沉?

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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