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渡恭送何公子离开。

他干枯的身形立在原地,双目无神的看了眼垂丝茉莉,就在乌明春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时,他转身离开了。

鬼都离开了。

乌明春猛地推开相启舟,干呕两声。

她怒目,“你在做什么!?”

相启舟:“什么?”

他完全没有做坏事的愧疚和不安。

乌明春只觉得他这模样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胃中塞满灵气,饱涨感让她更加作呕:“你刚刚——”

相启舟:“是姑娘先吃我的手指。”

乌明春怒气一滞。

恐惧,羞耻,与身体诡异的反应杂糅起来,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她昏沉的脑袋竟无法回忆起具体细节。

……的确很难忍耐对他的灵气的渴望……

难道真的是她先主动吗?

也许是?

毕竟“蔺秀真”也在羞耻的发抖。

是羞耻吧?

她不确定。

就像是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主动的一般。

乌明春底气不足,“我记不清是谁主动,但我不想那样,我们要保持距离。”

相启舟默不作声。

这张看惯了的脸庞竟然阴森的瘆人。

乌明春心中发憷,那种飘忽不定的熟悉感又过来了,她一时间没想起那个男人,但想到了荷华,荷华偶尔也会露出这种奇怪的表情,但“蔺秀真”与荷华又不相同,因为荷华没那么有攻击性,只是个青春期正常的阴沉系小姑娘。

“蔺秀真”大概是头一次经历这种拒绝,自尊心受伤了。

果然,他淡淡道,“我倒是一直在保持距离,可每次不都是姑娘先主动的吗?”

乌明春连忙保证:“我绝不再靠近你半分!”

“蔺秀真”面色更难看了,他抬头,隔着垂落的茉莉花看向廊下。

“乌姑娘。”何皎打破他们之间僵持的气氛,他不知何时站在廊下,声音粗粝,“雪很大,早些回客房吧。”

乌明春感谢他打破他们之间的尴尬,咻的下就跑出去,“我听前面有奇怪的动静,出什么事了?”

“有客人拜访。”何皎回,“乌姑娘感兴趣的话,晚饭可随我们一起吃。”

何公子刚才说“起锅烧水,烹了他们”。

晚饭是什么不言而喻。

乌明春胃部又开始翻涌,她按着胃。

何皎似是宽慰:“乌姑娘不必担忧,你与这位公子是我们请来的客人,而非强盗。”

乌明春捕捉到关键词:“他们闯进来抢走什么了?”

何皎:“目前还没,因此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乌明春:“既然还没动手,怎么确认那位修士就是强盗,兴许是误闯进来呢?”

何皎停下脚步:“姑娘去休息吧,晚饭准备妥善会有鬼来唤你们。”

客房已至。

香块仍在燃烧,屋内尽是甜腻的香气,甫一踏入便被熏的头脑昏沉。

“公子。”

相启舟离她远远的:“何事。”

乌明春懒得理会他矫揉造作的姿态,从储物袋找出更厚点的冬装往身上穿:“我们得去看看谁闯进来。”

相启舟修长的手指捏着香箸拨弄香块,漫不经心道:“姑娘快请去吧,左右不过是走一段长长的雪路,杀几个杀不死的鬼,然后被抓起来一同烹了……”

乌明春见他无意多管闲事,也不强求,“公子珍重。”

说罢,便头也不回离开。

相启舟仍然在拨弄香块。

乌明春折返回来从窗外探头,“公子,倘若人是鬼的食物,那他们迟早也会吃掉我们。”

相启舟支撑脑袋,乌发像蛇一般游走垂落,清冷出尘的面容显出几分诡艳,笑意盈盈道,“丢进滚水活活煮死,可是很痛苦呢。”

乌明春:“没错没错,所以我们也要先下手为强。”

相启舟心有戚戚:“我与姑娘要保持距离,可不能被丢在同一锅煮,姑娘先去吧,我等下一锅。”

乌明春觉得他好矫情。

明明受到冒犯的是她,叫他保持几分距离,他反而先生气了。

考虑到现下的情况,还是说了点软话哄哄他。

“公子若是等下一锅只能自己孤零零的死了,我倒还有其他修士相陪黄泉路也不孤单,但公子孑然一身实在可怜——”不如我们一同前去,我心底还是想与公子一起下锅……

话还没说完,相启舟就面无表情的把窗户关上了。

乌明春:“?”

……

乌明春吃了闭窗羹,只好独自前往。

她谨慎避开站岗的野鬼,鬼鬼祟祟摸到关押修士的地方。

野鬼们也没有躲藏,喜气洋洋挑着水,抱着柴,进了花园。

他们预备把这些野生修士露天煮了。

乌明春躲在花丛里看向园中。

栀子树下摆放了个巨型笼子,装着三男两女五个修士,他们脚上戴着镣铐,想来是限制修为的法器。

修士们起初骂骂咧咧,但见到生起的火,煮沸的水,脸色都无比惨白。

身穿蓝袍的男修拱手道,“我们前来只为求药,并非有意打扰诸位清修,若实在有无意中得罪诸位的地方,在下向诸位道歉。”

无鬼应答。

蓝袍男修咬咬牙,朗声道,“我们青云宗愿献上灵石一万颗,黄金二百两与何氏一族交好。”

乌明春嘶了声。

灵石从灵脉中开采,其中蕴含的灵气用途广泛,除却是仙舟,飞辇等交通工具的燃料外,还能够在灵气匮乏的地方为修士修行提供灵气,辅助结成阵法,符篆……

五两金也才能买一颗灵石。

寻常百姓家一年能花一两金都算得上富裕了。

青云宗好令人羡慕的财力。

不过她印象中青云宗早就没落……

还得是大宗门,没落的就剩钱了。

乌明春躲回花丛,从储物袋掏出几截木头雕刻,只是为了声东击西,因此并没有注重细节,能跳能跑就行。

画好符,用灵石往符纸中注入灵气,贴在雕好的木雕,一瞬间,符纸化为冰蓝色火焰,三只傀儡活了过来。

说起来,这些木头和符纸还是“蔺秀真”给她练习用的。

他人不错。

就是太小性。

等会儿再哄哄他罢。

-

傀儡四处流窜,时不时发出狐狸尖叫声。

生火的野鬼们互相对视。

其中一只出门查看情况。

剩下两只,一只生火一只守护食物。

又一只傀儡出现,冲着鬼做鬼脸摇屁股,挑衅之意十足。

又一只鬼追出去了。

乌明春趴在墙头拿石头弹另一只鬼的脑袋。

——原是想让傀儡弹的,但傀儡手脚不灵便,想来是因为她画符时控笔没控好。

还是要练字。

“蔺秀真”的确是好好人呐。

她不免心生感叹。

除了他这般大方,还有谁会毫无保留的教她毕生所学。

等会儿好好哄哄他罢。

乌明春又朝鬼砸了颗石头。

鬼换个地方站。

蓝袍男修忍不住说,“这般挑衅,你都能忍?”

鬼鄙视的看了他眼。

“调虎离山都不懂,傻子。”

乌明春:“吃傻子你也会变傻。”

鬼:“……”

鬼假装没听到。

乌明春继续拿石头砸他。

鬼又换个地方。

乌明春继续。

鬼又挪挪地儿。

……

反复几次后。

鬼猛地抬头,呲牙咧嘴的朝乌明春飞扑过去。

乌明春连忙跳下墙头。

借着花丛隐藏身形,又让傀儡穿着她的大氅吸引鬼的注意。

她折返回院中。

笼子没有锁,他们几名修士已经走了出来。

蓝袍男修拱手道谢,“多谢姑娘相救。”

乌明春正欲说什么,身前五人脸色骤变,她转过身。

何公子苍白面皮笑肉不笑,“姑娘怎么在这里?”

他身后还跟着何渡何皎。

何皎面色与何公子竟有些相似,无神大眼睛透着几分晦暗,“乌姑娘,我不是让你待在客房吗?”

何渡一言不发,把跑出来的修士赶回笼子里。

之后便与其他两只鬼一同盯着她。

何公子面庞还算饱满。

其他两位鬼皆是肤色铁青,面颊凹陷,衬得眼睛又大又无神,仿佛眼睛框中直接镶嵌了两颗珠子。

这般盯着她,实在是吓人。

乌明春真担心自己完全做噩梦,她努力镇定,“是这样的,我来给他们送临终关怀。”

何公子:“临终关怀?”

乌明春:“滚水生煮实在是太过残忍,我原本准备给他们下毒,这样也能死的痛快点。”

何公子伸出手,“毒药。”

乌明春从储物袋里掏呀掏,摸出两颗药丸给他。

何公子捻碎其中一颗,从中发现一张纸条,他展开来看,赫然写着“何氏兴,何皎王”。

他面无表情看向她,又扫了眼何皎。

何皎沉默垂头。

乌明春尴尬:“这颗毒是为我自己准备的,我想着万一我也要被煮了吃掉,也好给你们留点礼物,报答你们这一日的款待。”

“好,好,好!”何公子一连说了三个好,他脸色更加苍白,白到极致反因怒极的表情而显出几分艳色,“何皎,你想称王?”

何皎恭敬道:“我不想。”

“那我就成全你!”何公子五指成爪,狠戾抓向何皎脑袋。

乌明春挡在何皎身前:“等等——”

何皎:“……”

何渡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干涩的声带发出声音,“姑娘,我有点不明白你的立场。”

若是想要挑拨离间,现下不是挺好的发展吗?

为何要护着何皎?

乌明春:“毕竟是一条命。”

何渡似是叹息:“这般心善,姑娘迟早会害死自己。”

何皎面无表情。

他还记得她要毁祭坛的事儿呢。

何公子厌烦道:“把她关进笼子,等晚间一同煮了。”

他一甩衣袖,对何皎说,“既然你们关系颇好,那就由我替你吃了她。”

何皎:“……随你。”

乌明春觉得他们之间也不太像主仆,但他们又听命于何公子……何公子有时还礼贤下士的听从何渡。

奇怪的关系。

她走进笼子。

何公子:“把她和那群修士分开装。”

乌明春试图提要求:“我想死的热闹点。”

何公子好说话道:“行,等会儿我就把与你一同前来的公子送过来。”

乌明春连忙改口:“孤寂点也好。”

何公子冷哼了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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