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营养液存货告急的季殊盯着终端内存好的季月的号码,缓缓吸气。

其实这件事情说难不难,但说简单也不简单。

就她目前已知的季月异能发动方式有两种,发问和接触。

前者季时亲身试验了,后者她亲身试验了,季殊不太想回忆那段过程。

不确定这个异能的发动有没有距离限制……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将通话拨了出去。

终端响起嘟嘟的声响,就在打不通就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通讯联通了。

季月出现在投影出来的画面中,她此刻正坐在一张高背椅上,双手交叉,下巴轻轻搁在交叠的指节上。

是个上位者常用的,富有压迫感的姿态。

她嘴角含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柔又慈爱。

季殊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背景上。

大理石纹路的地面和墙壁,上绘着繁复的宫廷花纹,而季月办公桌背后的墙面上,两张旗帜交叉悬挂摆放。

一张上面用金色的线条在旗帜边缘勾勒出季殊看不懂的图腾,而旗帜中央赫然是代表季氏的紫罗兰花。

另一张旗帜边缘环绕着一圈齿轮,中间印着烫金色的交叉的蛇杖。

季殊认得那个图案,她在季月的文件上见过无数次——

那是帝国的标志。

季月身后两侧,有两人相对而立。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的制服,姿态刻板得像一尊尊雕塑。

他们的脸低垂着,被帽檐遮住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节惨白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宝贝,”季月的声音把季殊的思绪拉了回来。

季殊眨了眨眼,发现季月正歪着头看她。

她装作一副紧张的样子嗫嚅着,“妈妈……”

季殊拖长了尾音,眼神飘忽,手指绞着衣角,“那个我……”

季月没说话,只是耐心颇好地等她说完。

季殊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就是我用的那些营养液要用完了,能不能多给我一点?”

话出口的瞬间,季殊自己都不信,她觉得季月也不会信。

毕竟都是按剂量配好定期更换的,怎么会一下子就不够呢?

季殊在脑子里编好借口,比如最近实验强度太大啦、身体不舒服啦、想尝试添加剂量啦……

到最后季殊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要不还是世界毁灭吧。

但季月只是笑了笑,见季殊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才开口,“好啊。”

她直接同意了。

季殊愣住了。

季月瞧着她的反应,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她把手放下来,轻轻后靠倚在椅背上,“宝贝想要,当然可以。”

季殊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预感不会太难,但也不至于这么容易。

这太奇怪了。

一开始季月对她好的时候,季殊只觉得她只是不在意她这个生理上的女儿,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分明觉得……

季月简直别太爱。

季殊有点惶恐了,被致死量的母爱砸的。

“那……什么时候能来呢?”她试探着问

“嗯,我让季…李时过几天给你送过去。”季月朝她眨了眨眼,语气颇为轻快。

“还有别的事吗?”季月问她。

“没有了。”季殊摇摇头。

季月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只是轻轻开口,“你要抓紧时间了。”

季殊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句话……

上一次在实验室里,她昏迷之前,季月好像也说了这句话,可她醒来以后却没有任何的印象了。

直到今天再次被她提起。

季殊目光凝了凝。

她知道,这是特殊的心理暗示,可以让被暗示的人下意识做出某些行为或者因为一直没完成某些任务而焦躁。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季月已经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妈妈还有事。”

通讯挂断。

熄灭的显示屏上倒映着季殊冰冷的面无表情的的神情。

原来她刚刚是这样一副脸色与季月通话的吗,季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

她起身走到洗漱台前,抬眼,目光落到镜中的自己的身上。

其实一切的一切都有根源,季殊意识到了,但她潜意识排斥那个答案。

季殊不着痕迹地询问系统:【统,发动异能是什么感觉?】

系统调取了世界的资料回答她:【首先要集中精神去感受体内的异能核,然后根据不同派别的异能属性将精神力塑造成某种形态,最后通过特定的媒介释放出来。】

系统接着补充:【当然也有一些异能是自发发动的,比如宿主你的灵视。】

季殊依言阖上了眼,试图去捕捉系统所描述的虚无缥缈的感觉。

完全凝下精神后,那种感觉很奇妙,她的意识像是一滴水漫延向四肢百骸,有些凉,她甚至能清楚得感受到自己的脉搏和体内血液的流动状态。

可她没有在脖子以下的位置搜寻到任何异能的感觉,于是季殊将意识往上探寻。

在接近大脑的位置,季殊看见了一颗浑身散发着冰冷的、黑色的、不停转动的珠子,她就待在她的大脑里。

注意到探查,那颗珠子的自旋更快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那个珠子震颤了几下,好像就要从中间破裂开。

一股无名的压迫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季殊精神一凝,赶紧将意识撤了回来。

季殊睁眼的时候,即使时间很短,她还是捕捉到了镜中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绿色。

啊……季殊后退了一步。

有点吓人了家人们。

季殊轻靠在洗漱台边缘平复着呼吸,混乱的大脑强制从头思考。

第一天醒来,她在实验室里,浑身插着密密麻麻的输液管,玻璃背后那是面无表情的研究人员。

他们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看大小姐的眼神。

正如后来在走廊上碰到她时如出一辙的眼神,先是冷漠,然后不可置信和打量。

是在看到象征着季家身份的领针时才确认并转变态度。

后来她见到季月,生理上的她的母亲,她问自己是谁?

她回答了。或者说,有人替她回答了。

季殊闭上眼睛,回忆那一刻。

当时她对这副身体明显不适应,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开口。

她以为是场景重现因此必须按照固定的剧情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明显可以掌控自己的身体和行为了。

但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并不是她说的。

换而言之,是另一个人,借她的嘴说的。

所以,在她还没掌控身体的时候,那个人,是谁?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圈淡粉色的痕迹,是长期佩戴什么东西留下的,还有身上这身病服。

实验室里那些穿着病号服的实验体,手腕上都有共同的东西,她手上的编号是#01。

她见过无数次。#02、#03、#04……一个个躺在培养罐里的“自己”。

只不过她手上的因为勒出了痕迹,因此季月主动替她摘下来了。

季殊的指尖颤了颤。

她能确认她自己是真季殊,因为系统安排的身份不会是个假人,那她这个身体呢?是她对应的躯壳吗?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这个躯壳是#01的躯体,而她被#01以某种形式绑定在了她身上,甚至,她的灵魂正越来越适应这个身体。

季殊当机立断道:【系统,搜索一下这个场景中我的坐标。】

系统茫然地【啊——】了一声,回:【宿主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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