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假面坠落（第一个副本完）

“你的真名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时，白凉秋第一反应是——

终于来了。

她有些想笑，也确实笑了。

这显然又一次激怒了对方，女孩瞳孔变得幽深，喉咙滚出一声低吼。

白凉秋却没给它发作机会：“我没办法告诉你。”

“因为我也不知道。”

“你在耍我吗？”

尖锐话语吐出，“右袅”骤然掐住自己的脖子，两只眼睛如同分了家，一只恐惧地瞪大，一只则冷眼看着白凉秋，充满讥讽。

“姐姐……”

“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相同音色，不同语气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像是坏掉的乐器。

“右袅”看到白凉秋难以忍受般蹙起眉，想要阻止它，却又不知道如何下手，冷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无措。

想起食堂里被杀掉的分身，那次耻辱经历，报复的快感令它很兴奋。

于是得意地笑起来：“没有人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说出来，我就放过她。”

然而，女人却依旧一副犹豫模样，这令它很恼火。

“即便我告诉你的名字，”女人说，“你也没办法证明是真名，不是吗？”

“毕竟上次你也没有判断出来。”

它更加恼火了，因为它知道女人说的是对的。

它的能力有边界，只能以名字为媒介，构建失名者最恐惧的幻境，却无法判断对方所交付的是否是真名。

所以上次才会栽在女人身上。

该死的。它恨恨咬着牙，却听到女人接着说：“但如果你要杀我，我不会反抗。”

嗯？

“你要我的名字，也是为了让我彻底失去意识，最后在我的恐惧中杀死我吧。”

“既然这样，”女人低垂着眼，看起来十分无害，“你直接杀了我吧，我不会反抗。”

“毕竟，你用的阿袅的身体，我做不到对阿袅下手。”

女人的眼神坦荡，它不由思考起来。

它一向谨慎，大部分时候都以分身行动，后来有了林疏，更是只待在幕后。

想起林疏，它又是一阵烦躁。

林疏可是它好不容易转化成手下的人类，虽然有它故意引导的因素在，但归根结底是被女人杀死的！

女人说她不会反抗——它仔细回忆着。

记忆里女人确实对人类有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像是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这么一想，她该不会真不是人类吧？

想法一闪而过，它眯起眼。

不管她是不是人类，如果它用右袅的身体动手，说不定女人真会老老实实让它杀死。

思考完，它眼珠子一转。

刚想说什么，女人再次开口：“只是，能不能让我再见阿袅一面？”

语带微弱祈求。

它下意识想拒绝，女人竟然还敢跟它谈条件？

但又想到什么，心念一转。

“可以。”它答应了。

长廊缓缓化开，灯一盏盏熄灭。

天台的风迎面吹来，夹杂着冰冷雨丝，又被遮雨棚挡住。

她回来了。

白凉秋下意识活动手腕，刚刚被掰断的手指随着现实的回归，恢复如初。

从强光骤然到了黑暗，视力慢慢恢复。

苏同三还躺在原来的位置，依旧昏迷着。

光屏上的生命值已经恢复到60%。

而面前女孩眼中冰冷退去，重新换上怯懦的茫然。

“阿袅。”她轻声道。

女孩张了张口，却像失了声，只能“啊啊”地发出声音。

“没事，阿袅，你听我说。”白凉秋语速很快，却很温柔，“等下我离开一会儿，你不要害怕，它会放你走。”

“你会安全，然后通关，离开这里。”

伸手揉了揉那头橙红卷发，白凉秋深吸一口气，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微笑着，说出口的却是：“再见，阿袅。”

真神奇，其实她们不过认识了几天，却像是过了很久。

像是意识到什么，右袅疯狂地摇起头，“呜呜”地发出悲鸣。

白凉秋往前走，她就追上去，一直到了天台边缘。

呼名怪物让她说完后就站到这里，它会接管右袅的身体控制权。

女孩近乎绝望地看着她，紧紧攥着她的手臂，又向上抓住她的肩膀。

白凉秋无奈地笑着。

怎么还没换人呢。

她能分得清右袅和“右袅”，只要看那双眼睛。现在还是阿袅……

“姐。”

右袅终于从喉咙挤出这句话。

注视着她，白凉秋想再说什么，却感到身体一轻。

推力从肩膀传来，平衡被打破，她向后倾斜。

天台没有护栏，因此，白凉秋轻而易举地穿过边缘，向下坠落。

白凉秋看着右袅的眼睛。

那是右袅的眼睛。

她听见：“姐姐，很惊讶吗？”

飞速的下坠中，女孩头顶升起一个红色光环，疯狂闪烁着。

与此同时，系统光屏上，一行字出现：

【检测到副本boss出现。】

长久地注视着这行字，地面越来越近，下一刻就要触碰——

墨色散开，在手腕的轻晃中，一张网织成，止住下降趋势，将她稳稳托起。

夜空下，所有的温柔，假装的惊愕褪去。

白凉秋听见杀意在身体里嘶吼。

时间拨回到不久之前。

白凉秋收回杀死林疏的手。

【恭喜您成功修复bug“林疏”，获得5000积分。】

【您可以购买自己想要的东西，需要我为您推荐吗？】

——不需要。

点开【商店】，她第不知道多少次购买了能力使用时间。

在没有足够成本试错的情况下，她总会选择自己最熟悉的能力。

况且，白凉秋自始至终，都最相信自己。

也只相信自己。

因此，她从未真正信任过右袅。

但开始觉得不对劲，是从图书馆的时候。

右袅的一切都太刻意，和苏同三的故事一样，带着刻意包装的过分精致。

她的反应，话语——如果真的经历过不止一个副本，会表现得如此轻信和依靠他人吗？

而且和开始食堂遇见时那种放松相比，之后右袅显得太过怯弱，让人觉得割裂。

就好像是看出白凉秋乐于被人依赖，所以故意改变成这样的形象。

怀疑一旦埋下种子，便会生根发芽。

之后的每一个细节，右袅的出手相助，屡屡提及林疏，白凉秋昏迷后那个充满逻辑漏洞的故事，都只会让怀疑加深。

白凉秋从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类，至少那时她还以为右袅是。

这或许和她表现出来的不同，但对人类友善的一面是本能，而她是她自己。

漫长的岁月里，她无数次见证过人类的恶，也遭遇过数不清的背叛。

一边戴上笑容的面具，一边养出颗多疑冷漠的心。

像是被一切两半，一半是救人为天职的神兽，另一半是怀疑论的漂泊灵魂。

她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谁会讨厌一个更难以被摧毁的自我？

第二次去档案室，怀疑达到顶峰。

她并不相信右袅会因为担心她，而冒着生命危险在晚上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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