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里竟还有这般荒凉的地方。”
裴书珩看着那一路打着车帘,抻着脑袋看街景的小娘子悻悻收回脑袋,还胆大包天地嗔了他一眼,口中有些不满地嘟囔着:“大人莫不是要把杳杳扔到什么荒郊野岭去。”
裴书珩望向窗外,随着马车一路向南,路面也变得坑坑洼洼,密集低矮的房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连绵成乌压压一片,看着确是不甚愉悦。
他懒懒地靠在马车壁上,颇为新鲜地看着那生闷气的小娘子,调侃道:“娘子自广陵来,广陵依水通商,一向富庶,可长安城却不同,越向南便要越荒凉些。”
“扬州才不似大人说的那般,”那小娘子有些局促地坐直了些,略带幽怨地看向他,“大人莫不是觉着,那望江渡里都如云锦庄一般模样,处处皆是画舫珠帘,朱门高墙?”
“本官倒是未曾去过广陵,只能从那些邸报里略知一二,还望娘子不吝赐教。”裴书珩挑了挑眉,坐直了几分,向着桑榆的方向微微倾身。
“那些贵人住的地方,自然是好的,谁又能知晓一墙之隔,便是……”桑榆说至一半忽而梗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裴书珩,委屈道,“反正是若能遮风挡雨,便是好的了。杳杳原以为长安合该繁华些,未曾想也是这番光景。”
裴书珩叹了口气:“朝堂上总是多争些虚浮论调,为着肥缺闲职斗得头破血流,却甚少有人愿意低头看这些。”
迎上桑榆有些茫然惊讶的眼神,他轻轻伸手,将桑榆揽入怀中:“莫要再想这些了,娘子如今既已逃出泥潭,如今常来行善布施,已是尽己所能了。”
“善事?”桑榆微怔,抬眸望向裴书珩,身子又不自觉地往他怀中靠了靠。
“本官命人在城南支了个粥棚,好带娘子一道前去施粥。由是可为娘子添几分薄名。有些善名,也算有所依仗。本官不在长安城之时,也好让其他人忌惮几分。”
“大人,大人又不要杳杳了吗?”几分急切从桑榆眼底流露出来。
她霎时坐直身子,眼眶红红地看向裴书珩,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
裴书珩失笑,刮了刮桑榆的鼻尖:“娘子何苦这般想?娘子一路流亡,更该明白,唯有自身牢靠才是长久之计。娘子若是依赖本官,本官如今自是可以保娘子衣食无忧,可若一日本官出了事……”
话还没说完忽而被一双柔荑捂住了嘴。只见桑榆泪眼朦胧,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恼意:“大人怎么安排杳杳,杳杳照做就是,大人何必如此咒自己。”
“本官并非……”
“大人,”话还未出口,就被桑榆带着哭腔的话语打断,“杳杳听不得大人说这种话,若是大人受伤受难,杳杳只恨不能以身相替。
纵是肤悸症发作那日,杳杳也从未责怪过大人,杳杳只觉得,许是帮大人挡了灾。若是能让大人平安顺遂,那杳杳纵是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裴书珩难得愣了愣,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桑榆,对上她闪烁着泪花的杏眼,似是想要从中寻出半分掩饰与伪装。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拍拍桑榆的肩头,温声道:“好了,莫说这些傻话,我们都好好的。”
待马车停稳时,一座废弃已久的土地祠映入眼帘。
半塌的围墙围着方寸小院,院内荒草萋萋,祠门也早已朽坏,勉强搭在院墙上,说不得下一刻就会轰然倒塌。
施粥棚就搭在这方寸的小院中,几根粗木立柱砸在土里,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再覆上两层厚麻布,就成了一个简易的粥棚。
粥棚下,两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翻腾着热气,里面装着的,是陈米混合着粟米与麸皮熬煮而成的粥糜。
院外早已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乞丐,直勾勾盯着粥棚的方向,又因着旁边官差的缘故,瑟缩着不敢上前。
桑榆被裴书珩领着穿过人群,走到两口大锅旁,听着裴书珩清晰有力的声音传来:“今日施粥,全因徐娘子心善,见诸位流离失所,于心不忍,才苦劝本官施粥,本官不忍违娘子所愿,才有今日之举,望诸位记得徐娘子恩德。”
“多谢徐娘子……”
“徐娘子长命百岁……”
乞丐们拼命地向着桑榆道着谢,佝偻着腰向着粥棚靠了过来,推搡着想要争着第一个,一时竟多了几分混乱。
桑榆有些怯懦地看了一眼裴书珩,正撞入他温和包容的神色,桑榆心里得了勇气,正声道:“诸位更该多谢裴大人才是,裴大人心里始终记挂着诸位,早把一切安排妥当。今日施粥,定能人人有份。诸位只管相信大人,安心排队便是。”
见着逐渐恢复秩序的人群,桑榆冲着裴书珩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又有些羞恼,索性快步上前,端起长柄木勺,施起了粥。
她的手略有颤抖地握着那长柄木勺,脸上却尽是明媚的笑意。
“谢谢徐娘子,徐娘子真是天大的好人。”
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乞丐颤抖着端着手中的粥,颤颤巍巍地冲着桑榆不断鞠躬,嘴上不住地说着感谢的话。
“磨蹭什么!爷都快饿扁了!”刺耳的催促声在人群中炸开,激得人群又推搡着向前。
那年轻乞丐吓得一哆嗦,忙慌着要退开,却被身后人猛地一推,踉跄了几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歪倒了下去。
那乞丐碗里滚烫的粥糜却正正向着桑榆泼洒过来,桑榆心中大惊,下意识松开木勺,侧身避让。
避让至一半,她心中忽而一沉,这大概是裴书珩的试探。
桑榆心思急转,脚下一松,装作又一次踩空的样子歪倒下去,手胡乱扑腾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止住这下落的趋势。
“徐娘子!”仆从们更加惊慌的声音传来,原是桑榆竟慌乱间握住了那长柄木勺。
那木勺自然支撑不住桑榆的重量,在跌倒的巨力下从铁锅中翻出,带着滚烫的粥糜,冲着桑榆泼洒而下。
桑榆心中大骂裴书珩,只能用手遮挡面部,祈祷着不要伤得太重。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揽住了她的腰身,带着她极速后退,远离了被滚烫的粥糜泼洒一身的命运。
桑榆颤抖地靠在那人怀里,劫后余生地喘息着,才敢放下手臂回头。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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