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 50 章

初夏的微风拂过陈家高大的院墙，带着几分燥热，却吹不散屋内微微凝滞的空气。

顾锦朝端坐在紫檀木透雕床下首的锦杌上，手中端着一盏建窑兔毫盏，茶水早已凉透，她却连一口都未曾沾唇。屋内伺候的丫鬟婆子已被陈老太太悉数屏退。

“老三媳妇，”陈老太太拨弄着手中的紫檀佛珠，声音略显沧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极棘手的事，要交予你办。”

顾锦朝心头微微一沉，放下茶盏，恭敬地垂下眼眸：“母亲有事尽请吩咐，儿媳定当尽心竭力。”

陈老太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是你二哥的事。他在一处暗宅里，养了个扬州瘦马。”

顾锦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极快地被她掩饰了过去。陈家二爷平日里看着也算端正，谁知竟会在外面置办外室，还是个扬州来的瘦马。这种事在勋贵世家虽不少见，但若传回内宅，无疑是平地惊雷。

“二嫂她……可知晓？”顾锦朝试探着问道。

“若是她知晓了，这府里还能有安宁日子过？”陈老太太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蹙起，“你二嫂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平平常常收个通房也就罢了，可那女人偏偏有了身孕，前些日子刚生下个男婴。”

顾锦朝倒吸了一口凉气。陈家子嗣虽不算单薄，但男丁向来金贵。一个外室生了庶子，这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过几个月，你二哥便要调任湖广。”陈老太太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湖广那边山高水远，他赴任带着个外室和刚出生的庶子，像什么话？若是被御史台那些言官知道，参他一本‘内帷不修’，他的仕途还要不要了？可这孩子毕竟流着陈家的血，总不能一直不明不白地养在外面，也不能让他自生自灭。”

老太太目光灼灼地盯着顾锦朝：“你是如今掌着中馈的媳妇，行事最是稳妥。我想着，麻烦你每个月从账上暗中拨一笔银子，派个可靠的人去照顾着她们母子。这笔花销，绝不能走公中明账，更不能让你二嫂察觉出半分端倪。你可明白？”

顾锦朝只觉得手心里沁出了一层细汗。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把一个烫手山芋硬生生塞进了她的怀里。若是答应了，这就成了一笔烂账，日后二嫂若是发现，必定认为她这个弟妹与婆母合谋欺瞒，定要和她撕破脸；若是不答应，老太太这一关今日便过不去。这内宅的权力和责任，向来是伴随着无数的算计与两难。

她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保持着温顺，轻声答道：“母亲慈悲，顾念陈家血脉。儿媳明白母亲的苦衷，这事儿媳会想办法办妥。只是……这毕竟事关二哥，儿媳一介妇道人家，怕安排得不够周全，还需回去与三爷商议一二，看如何走账最为稳妥。”

陈老太太见她应下，神色缓和了许多，点点头道：“老三是个有主意的，你与他说说也无妨。只要瞒着你二嫂，别闹出家丑便好。”

从老太太那出来后，日头已经偏西。顾锦朝走在游廊上，看着院子里葱郁的芭蕉，只觉得这高门大户里的水，真是深不见底。本只求与陈彦允安稳度日，却不想这内宅的琐碎与隐患，总是如影随形。

回去后，锦朝径直进了内室，斜倚在美人榻上，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青蒲端了冰镇的酸梅汤上来，见她神色倦怠，关切道：“夫人可是累了？老太太说了什么重话不成？”

“没有。”锦朝摇摇头，叹息道，“只是丢了个难办的差事过来。”

一直等到掌灯时分，门外才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珠帘打起，陈彦允一身绯红色的鹭鸶补子官服，带着一身清冷的暮气走了进来。

“怎么没点几盏亮些的灯？仔细伤了眼睛。”陈彦允一边由着丫鬟替他褪去官服，一边走到榻前，顺手摸了摸锦朝的脸颊。

锦朝挥了挥手，示意屋内的丫鬟们都退下。待房门关严，她才坐起身，伸手拉住陈彦允的衣袖，将今日老太太说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二哥也真是糊涂，快要外放的人了，竟在这节骨眼上弄出这种事。母亲让我暗中拨银子，还得瞒着二嫂。”锦朝微蹙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与苦恼，“我若从公中走账，平白少了银子，年终怎么平账？若是从我自己的嫁妆里出，那可真是冤枉得很。日后二嫂若是查出来，我更是里外不是人。”

看着小妻子苦恼的模样，陈彦允不仅没有惊讶，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他在她身边坐下，顺势揽住她的纤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你笑什么？我在这里愁得头发都要掉了，你倒像个没事人一般。”顾锦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陈彦允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中满是笑意：“不用愁。这件事，过年的时候，二哥就已经与我交代过了。”

“他早就告诉你了？”顾锦朝惊讶地睁大眼睛，“那你怎么不早说？”

“那时他心虚，怕去湖广的事情有变，便先来探我的口风。”陈彦允冷哼了一声，“他自己惹出的风流债，倒是会推给母亲来压你。”

看着顾锦朝仍旧担忧的神色，陈彦允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填这个窟窿，更不会让你去受二嫂的埋怨。这笔银子，从我的私账上走。明日我让江严把银票交给你，你只管派个不打眼的人去送钱便是。账目上干干净净，绝牵扯不到你掌家的公账上。”

顾锦朝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巨石落了地。她有些感动地看着陈彦允，这个男人总是这般，无论天大的事，在他这里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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