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嫪毐之乱
翌日午后,吕雉混混沌沌地苏醒,悲催地发现自己发烧了。
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用一刻钟接受现实,然后浑浑噩噩地爬起来,甩了甩脑袋,接着淡定地从食盒里拿出昨晚剩下的肉羹,将隔了夜的残羹冷饭咽到肚子里,然后向外间的飞雪高举手中的陶碗,向该死的苍天神明庆祝自己活过一天。
吃过了饭,她又用昨夜剩下的东西清理伤口再重新包扎。
包扎伤口的时候,她听到外头喧闹,警惕地收了手,趴跪到窗边,查看外面的情况,外头人来人往,像是忙活着在举办什么盛大的宴席,吕雉心下一动,觉得可能是自己的时机,简单地收拾了自己,而后理了理衣冠,走到外头去。
膳房里忙作一团,吕雉提着食盒假装忙碌,然后拉住一个面善的宫女,小声问:“姐姐,宫里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这么热闹?”
“你不知道?”宫女端着东西,一边急匆匆地走,一边解释道,“今夜王上要到雍城了,太后高兴,大摆筵席要为王上接风洗尘呢。”
那宫女说完,没等吕雉反应就急匆匆地走了。
吕雉提着食盒,愣在原地,然后听到身后的呵斥:“傻笑什么呢?!没事做了?!”
吕雉赶忙压下没忍住上扬的唇角,侧过身看到了收紧袖子,腰上绑着带着脏污麻赭,一脸傲气地瞪着她,正是昨晚上拦住她的人。
那人又用那种令人难受的眼神上下打量她,讥讽道:“又是你?膳房这会儿可没空管你那些打秋风的宦公们。”
吕雉将食盒放到一边,讨好地笑道:“是公公们叫我来帮忙的……”
她又瞄了一眼他腰间摇晃的腰牌,磕巴地喊了一声:“赵公公。”
可这一喊,倒把自己喊愣住了。
赵氏,名高。
赵高?
赵高没在意吕雉的异样,挥了挥手,冷淡地说:“别那么叫我,长信侯殿里人要是真没事做就来膳房里帮忙。”
吕雉低声应诺,跟着进了膳房,膳房里的人果然乱作一团,吕雉无从下手,赵高给她指了个灶房的位置,吕雉刚一蹲下,发现要燃的都是湿柴,她捻起湿柴,对着赵高道:“赵大人,这些柴都是湿的。”
赵高没理她,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吕雉抬起头,发现她这灶上既没有食材也没有做饭的人,明摆着是个废弃的地儿。
她又看了忙得脚不沾地的赵高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要不就蹲在这里找点事做,做不了就滚回去。
而今秦王即将莅临离宫,虽说她现在什么筹码也没有,贸然觐见只会是一死,但这是个行动的信号,嫪毐刚从赵太后那里哄来玉玺,近来定要和门客商讨起事的事,或许是之后是几天,但更可能是秦王离宫之后。
她现在必须找机会混进去,怎么能掉头就走呢。
她捋了捋袖子,果断麻利地干起活来,以往跟刘邦做夫妻,刘邦为了义气私放刑徒,跟兄弟藏匿在芒砀山,刘家和吕家几乎都放弃他们了,是她咬着牙,一边操持着家中里里外外,一边还冒着巨大风险,长途奔袭,来往芒砀山给他们送物资,那时候别说烧湿柴了,她连石头都当柴火用。
她从隔壁灶台里借了点火,叠加些干燥的枯叶丢到自己的灶台里,然后往里丢半干不湿柴火,不过一会儿,浓烟四起,扑的她满脸都是,呛人得很,她从地上又拿了点大点的柴火挡在焰口,过了一会儿等火势大了,柴也干了点又往里面丢,循环往复,火势终于越来越大。
她站起身,又把没人收拾的灶台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然后对着忙碌的赵高喊:“赵公……赵大人这边灶台可以用了。”
赵高百忙之中扫了她一眼,眼中的不耐和轻蔑逐渐散去,语气堪称温和地回道:“知道了,别叫我赵大人,我出身卑贱又未身居高位,担不起,叫我赵高吧。”
吕雉乖乖点头,心里却念起当年赵高指鹿为马、妄想称王的猖狂样子,心里想,您老还有谦虚和善的时候呢?
赵高随后又叫了几个跟他一样干活的小宦官在吕雉这边的灶房做事,新来的小宦官倒是敏感,他扫了吕雉一眼,奇道:“怎么没在宫里见过你呢?”
吕雉讪讪地笑道:“我是新来的,刚到离宫不久。”
“哦。”小宦官也没在意,接着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吕雉继续默默烧柴,焰口里传来的不止是呛人的烟子,还有灼热的火光,她在外头冻了两天一夜,难得暖到身子,一边警惕地寻找机会,一边懒洋洋地烤火。
而另一边,秦王的车辇已经浩浩荡荡驶入雍城,秦律严苛,雍城百姓不敢直视君王的车辇,他们紧急地放下手里忙活的事,乌泱泱地趴伏在地,紧张地等待着他们的王驶过。
李斯掀开车帘,坐在车中,捋了捋胡子满意地看着臣民对君王的臣服与恐惧,道:“商君变法之后,秦国果然秩序井然。”
嬴政手里拿着沉重的竹简,闻言,边看竹简边道:“听闻先生的老师是荀子。”
荀子是后圣,拜他为师,是极为骄傲的事,李斯于是挺直腰,笑着应是:“老师三任稷下学宫祭酒,集百家之所长。”
齐国富庶安宁,秩序散漫,诸子百家于是聚于齐国稷下学宫之中,常有争论,由于历代齐王对待公卿士庶十分宽厚,所以很多名家宣传政治主张,经由的第一站便是齐国,当初圣人孟轲甚至两访齐国。
而同样强大的秦国却往往是士人们游走的最后一站。
如果说齐国是最散漫自由的国家,那秦国便是最强制霸道的地方。
嬴政于是问:“齐国之于秦国如何?”
“不如何,”李斯嫌弃道,“齐人因在东部之边,富庶安宁,不居安思危,上者腐败懦弱,下者奢靡愚蠢。”
“当初老师在齐国时虽然盛赞齐国资辩如丘积,但也说过齐国女子乱政,权臣卖国,吏治腐败,军备废弛,民风奢靡,隆礼而废法,当是这世上最不守规矩之人。”
“齐人虽早已易主,但依我看来,他们还活在桓公的春秋旧梦里。”
李斯捋了捋胡须,说:“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
“齐国君王后主政四十年,齐国四十年未经战火,是齐人幸也,齐国不幸也,”李斯惋惜叹道,“齐国军备废弛,自废武功,不会、也不敢打仗了。”
嬴政听着李斯怅然,若有所思,蒙恬打马上前,笑着弯腰对着车里的人说:“王上,长史,我们到离宫了。”
嬴政应声,回过神,待到马车停后,掀开车帘,看到了在离宫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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