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夜又下起暴雨,砸了一夜的屋檐,临到他们出发时,云散雨收,云破处,流泻出一抹胭脂色。

梅舜英送他们上马车,笑道:“出太阳了,是个好兆头。”

阮棠却觉得一点儿也不好,她一身轻袍,戴着纱帽,虽是女扮男装,扮的却是赵倦的贴身内侍。

“我不想当太监。”

“那就下马车回府。”赵倦头都不抬,眼睛盯在书卷上。

“豆蔻呢?”

“她在后面押送行李。”

阮棠怀疑赵倦是故意的。

你非要跟来,行,你当太监,豆蔻当苦力。总之不能让你们如意快活。

连日大雨,码头上泥被雨水泡成浆糊,到处都是水坑,不好下脚。赵倦坐着步辇上船,阮棠只能深一脚浅一脚,提着袍角,跟在步辇旁。还遇着提着包袱的豆蔻,豆蔻傻子似的笑咧开嘴,一点也不觉得苦。

“娘子,这还是我头一次坐船呢!”擦身而过时,豆蔻小声向她嘀咕。

阮棠也跟她咬耳朵:“行李让他们搬,你别傻乎乎搬重物。”

步辇上的赵倦看了她们一眼,眼中若有笑意。

行李也都搬上了船,鸣笛声响,时辰到,船开了。

她们乘坐的是一艘大官船,赵倦占据最好的一间舱房套间,非常豪华。分起居室、会客厅、卧室和洗漱间。于庭烧水煮茶,阮棠则将一双泥鞋换下来,要去找豆蔻。

被赵倦叫住了:“没事就在我的舱房待着,别乱跑,我已经让人带豆蔻过来。”

阮棠听话地点点头。她上船时注意到了,这一船除了赵倦的人,还有个着绯色官袍的官员,带了几百士兵随行。除此之外,后面还跟了两只官船,据于庭说,都随他们一起南下。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赵倦不愿意带她,实在是处处都是眼睛,不能出一点纰漏。

帝王最重制衡之术,赵倦去赈灾,还得插一根尾巴,将尾巴递到一群“监工”手里攥着。去哪里了,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见了哪些人……都被记录下,快马飞鸽送回京去。

想到此,阮棠深深同情赵倦起来。

待安置妥当,下人都退出舱房。

阮棠真心实意地对赵倦表忠心:“你放心,我一定不给你惹麻烦。”

赵倦舒舒服服地倚在美人靠上,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你有这个觉悟,很好。”

说话如泼水,泼出去收不回来了。半天过去,因为晕船吐得死去活来的阮棠,已成为这艘大船上的头号麻烦精。

她占用赵倦的大床,额头盖着湿巾,奄奄一息。

赵倦在起居室闲闲翻书,嘴里还损她:“后悔了吗?”

阮棠虽气若游丝,嘴还硬着:“不后悔。呕——”话没说完,腹中一个倒腾,人像鲤鱼打挺,翻到床沿,对着脚踏上的铜盆又吐了一番。今日份的进食早吐干净了,现在呕的是酸水,再吐下去,胆汁怕是也要呕出来。

赵倦探头看了她一眼,撂下书,窸窸窣窣一阵响声后。赵倦驱动轮椅到床前,给她递了一盏茶:“喝茶?”

“不喝,还没到胃里又得吐出来。”

赵倦也没勉强,放下茶盏,想了想:“我记得于庭带了菠萝果(1),据说吃菠萝果能治晕船。”

于庭正巧抱着一只木头箱子进来,听到赵倦的话。将箱子里的棋盘和棋子掏出来摆好,口中道:“我是装了一箱菠萝果带着,方才去瞧过了,仓库里箱子叠箱子,找起来可能要费一番功夫,豆蔻在仓库里盯着找呢,找到立刻送过来。”

摆好棋盘,又去替阮棠倒呕吐物。谁知铜盆才端起来,阮棠又要吐,只得把盆再放回去。

赵倦:“不等菠萝果了,去找李医官开药罢。”

阮棠心里急了,头还埋在盆里吐着,抬起一只手,倔强地摆了摆:“我还能再坚持,我不要喝药。”

于庭看赵倦,赵倦给他使了个眼色,于庭忍笑点了点头,悄悄出了舱房。

胃里已经吐空了,阮棠呕了很久,也没呕出什么。她人在水上随波颠着,胃里装着另一个水泊,也在波涛汹涌。

那盏茶到底递到了她手上,茶香似乎有安抚作用,漱完口,觉得好受了些。阮棠躺回去,轻轻揉着肚子,琢磨着怎么熬过这十几日的水上时光。

夏日食物容易腐烂,船上只备了米面蔬果,肉类大多是现捞的鱼。连着吃十几天鱼,再喜欢吃鱼的人也受不了啊。可是只吃素?她更受不了。中午尝过随船大厨的手艺,真不咋样。别说和于小乔比了,连临水阁的厨司都远远不如。

这一刻,真是想念甘蓝小可爱啊!

这时,角落里已经被她忘记的赵倦开口了。

“如今已经在船上了,说罢,你究竟为了什么,非要跟我去越州?”

阮棠侧头,和赵倦对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阮棠摁住又要作呕的胃,缓缓道,“我准备把店铺开到吴越去。制衣店目前用的绣品原料,来自蜀地,路途远,成本高。倘若在平江府或者杭州开店,就近使用苏绣,成本会缩减很多。”

赵倦没想到才一年时间,她就想扩张了。几个月前,她资金不能周转,将首饰珠宝都当去许多,连御赐的珊瑚树都当了。如今刚开始赚钱,又是给惠民局送钱送爱心,又是准备异地垦荒。

“吴越本土就有很好的制衣店,且强强联合,你忽然想插一脚,怕是不易。”

若不是身体不舒服,阮棠也很想好好同赵倦说一番自己的计划。只是这会儿,她胃酸上涌,又吐了一番。

“你试试屏息,把呕吐感压下去。”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就没听说过屏息能治呕吐的。不过下一刻,于庭进来了,手上拿着托盘,托着一只玉碗。

“王妃,药好了。”

一碗黑黝黝的热汤药递过来。

阮棠更想吐了。

赵倦闲闲道:“我要是你,就乖乖把药喝了。”

看阮棠一脸嫌弃,又加了一句:“如果不想接下来的十几天一直在船舱里吐的话。”

药苦,是真苦。捏着鼻子一气灌下去,阮棠苦得眉毛眼睛挤在一处。

这次备的厨司不怎么样,但是医官却是极好的。是大娘娘特意嘱咐过的,说赵倦腿脚不便,身子又虚,特意从太医署挑了两个医术顶尖的御医跟着。阮棠这碗药才饮下盏茶功夫,就有了效果,胃里暖融融的,将痉挛的肌理都熨平了。

赵倦觑她眉目舒展,淡淡道:“好了就起来罢,鸠占鹊巢。”

阮棠也不想继续躺下去,穿上靴子,戴好纱冠,又成了清清秀秀的一个小太监。她给自己斟茶,正要就着之前的话题说下去,忽然想起一事,对于庭道:“别叫我王妃,万一叫人听见……”

于庭摸了摸鼻子:“那叫啥?”

两人都看向赵倦。

赵倦想都没想:“叫元木。”

阮棠:“……”

真有你的赵不倦,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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