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跳湖之后,风枕月就把谢无渡放在了心上。

在苏府,风枕月信得过的只有玲珑。

他去见谢无渡,玲珑得留在西院望风,以防半夜老爷突然到访。

如此,风枕月便只能只身前往后花园赴约。

夜风裹着冬末的凉意,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几晃。

“公子……”

玲珑替他系上披风,忧心忡忡:

“今夜要不就算了罢,近来府中不太平,听说少爷院里已经丢了两个小丫鬟了。”

玲珑给风枕月选了条暗色披风,领口有一圈毛边,金线暗绣。

低调又富贵,衬得他一张脸愈发白净。

风枕月手指蜷了蜷。

府里丢人这事,他也听说了,前日丢了一个,昨日又丢了一个。

把府里翻个遍都没找到。

如今府里上下议论纷纷,有说小丫鬟是和情郎私奔了,有说是被拐子哄骗走了,还有人说……

总之,好好的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风枕月也有些怵,但想见谢无渡的心压过了那点不安,于是对玲珑道:

“怕什么,我又不是丫鬟。”

他不信有哪个拐子这么大胆,潜入苏府来拐姨娘。

再说了……

风枕月眼底笑意浮,有些自豪:“他在呢。”

谢侍卫武功高强,身手很是不错。

不管怎样,那人总会护他周全。

见风枕月铁了心要去,玲珑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入府这半年来,公子就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鸟,整日闷在西院。

也只有提起谢侍卫时,脸上才见几分笑。

玲珑没做那扫兴的人,时辰差不多时,小心谨慎地送风枕月出门:

“公子小心。”

等风枕月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廊道尽头,玲珑这才叹了口气,回来便熄了灯,做出姨娘已就寝的景象。

***

白日热闹的苏府,在夜晚格外冷清。

怕被人撞见,风枕月选了一条小路,沿路只有几盏昏黄灯笼亮着。

照得周遭树影绰绰。

这一路太安静了,连声虫鸣也听不见,哪怕风枕月刻意放轻了动作,还是能听见他略显急促的脚步。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自己心上。

风枕月越走心越慌,下意识加快脚步。

风枕月不是第一次走这条道。

往常这个时辰,他总会遇到两三个夜里值守的下人,需他小心避开。

可今夜一路走来,风枕月竟一个人都没碰上。

巡逻的家丁全都不见踪影,仿佛整座苏府除了自己……

没旁的活人一般。

冷不丁想到丢了的那两个小丫鬟,风枕月拽紧了身上的披风。

风枕月从府中大厨房后绕过,到了小后院。

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只有稀薄的光漏下来,照得院中那些假山、亭台轮廓模糊。

朦胧得像是隔了一层纱。

风枕月停下脚步,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他眼花了吗?

他怎么瞧见那假山在晃?

风枕月眨了眨眼,扭头再看过去,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假山还是假山,花木还是花木。

全都静默地立在原地。

“眼花了?”

急着去见人的风枕月嘟囔一声,没放在心上。

苏府后花园在东北角,夜里鲜少有人去,风枕月穿过假山林,就看到那座隐在高大树木之中的六角亭。

花园很暗,仅靠稀薄的月光照明。

风枕月眼神好,仔细找了一圈,便在六角亭柱下,看见了那道倚珠而立的身影。

那人今夜穿了一身黑衣,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若不是两人提前约好了地点,风枕月一时也难看清他在哪里。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前方。

风枕月满心雀跃,脚下步子不自觉加快。

然而等靠近亭子时,风枕月又停下脚步,低头检查自己穿戴是否整齐。

束好的头发有没有乱?

一路走来衣摆有没有脏污?

仔细检查后,风枕月深吸一口气,毫不矜持地小跑过去。

亭下的人听见脚步声,微微偏头看过来。

和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风枕月有些脸热,放缓了脚步。

等在男人面前站定,风枕月仰起脸看他,不好意思地问:

“谢无渡,你等很久了吗?”

谢无渡垂眸看他,目光从他的脸,挪到他因奔跑落在肩头的月白发带上。

风枕月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啦?”

难道他今日穿得不好看吗?

谢无渡很轻地摇了摇头,才缓缓开口:

“怎么跑这么急。”

风枕月羞涩归羞涩,开口却很坦诚:

“想早点见到你。”

两人见面机会本来就少,风枕月说完后又叽叽喳喳说了些别的。

风枕月含嗔带怨,怪谢无渡这么久才给他送信。

谢无渡一言不发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决定放任心意。

谢侍卫性情淡漠,平日里话也不多。

两人见面时,总是风公子叽里咕噜说上许多。

今夜也一样,只是风枕月正说着,谢无渡忽然抬手,撩起一缕他乌黑柔亮的发丝。

风枕月话音一顿,抬头和谢无渡对视,随后叫他名字:

“谢无渡。”

谢无渡帮他发带理好:“嗯。”

风枕月眉眼一弯:“我长得好看吗?”

谢无渡停下动作:“怎么这么问。”

风枕月不闪不避,还很不害臊:

“我知道我好看,但我想亲口听你说。”

直白的话语让谢无渡勾了下唇。

谢无渡不说话,风枕月拽他衣袖,急了:

“难道在你心里,我不好看吗?”

谢无渡任由他拉着自己袖口荡秋千,等人真急之前才缓缓开口:

“好看。”

这话一出,风枕月又没脾气了,笑着拉他去亭子里:

“站得有些腿酸,你陪我去亭子里坐。”

风姨娘肤白貌美,细皮嫩肉受不得什么苦,皮糙肉厚的高大侍卫随他拉着走。

风枕月低头看了眼,抿着嘴笑。

亭子中有品茶吃糕的石凳石桌,风枕月却不愿意坐硬邦邦的石头,拉着谢无渡在美人靠坐下。

谢无渡坐下时,离了风枕月还有一臂的距离。

风枕月瞧了却不满意,往他身边挪了挪,胳膊挨着他的。

谢无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风枕月心里甜丝丝的,侧过身看他:

“你今晚怎么有空呀?不用值守吗?”

听着着软软的声调,谢无渡答:“换班了。”

风枕月追问:“专门为我换的吗?”

谢无渡没回答,风枕月当他默认了,心里更甜,又忍不住心疼:

“值守是不是很辛苦,你都瘦了。”

谢无渡:“没瘦。”

风枕月摸他的脸:“瘦了。”

下巴都尖了。

心疼完,风枕月又道:“我让玲珑给你做了两身春衣,下次带给你,也不知合不合身……”

谢无渡看他:“你让玲珑给我做?”

“怎么啦?”风枕月理直气壮:

“我又不会女红。”

他连张帕子都不会绣,有这份心已经很好啦。

谢无渡没觉得不好,只是听风枕月这么一说,他脑子里突然蹦出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说你,练剑就练剑,总跟这身衣服过不去做什么?”

“我可不会缝缝补补,别想我给你做衣裳。”

“实在不行,你就光着练剑吧。”

幸灾乐祸的语调如此熟悉,谢无渡皱了下眉,想抓但没抓住。

风枕月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谢无渡,你在想什么?”

怎么突然走神了。

谢无渡眉头并未完全松开,还在想刚才那道声音。

是谁?

他从未让旁人给他做过衣衫,除了风枕月之外,也并未与人相近,那人为何一副与自己十分相熟的口吻。

风枕月想了想,问:

“你……是不是在想府里丢人的事?”

谢无渡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

风枕月扁嘴:“府里都在传,说两个都是少爷院里的。”

谢无渡:“没错,老爷今天还因这事发了火,府里加强了守卫。”

提到那为老不尊的苏老爷,风枕月脸一垮:

“你跟我在一起,还谈他。”

那个脸皱巴巴像橘子皮的人,风枕月每次想起来都倒胃口。

想到这里,风枕月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无渡。

努力用心上人这张俊脸洗眼睛。

“你怕了?”谢无渡忽然问。

风枕月一怔:“怕什么?”

“丫鬟失踪的事。”

风枕月想说“不怕”,可转念一想,在情郎面前不用逞强,于是小声开口:

“怕呀。我今日来的路上,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不知是不是他先入为主,他总觉得今晚的苏府,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谢无渡沉默片刻,道:“我送你回去。”

风枕月:“?”

风枕月不愿意:“我才刚来。”

好不容易见面,风枕月抱住谢无渡的胳膊,软声道:

“我现在不怕了,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谢无渡低头看靠过来的风枕月,没戳破他的小心思。

亭外,夜风呜呜地吹。

乍一听,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风枕月缩了缩脖子,又往谢无渡身边靠了靠。

这次靠得更近,脑袋几乎枕在谢无渡肩头。

顶着谢无渡的视线,风枕月理直气壮又可怜兮兮:

“风大,我有点冷。”

两人私下往来三个月,其实见面机会很少,并没有十分过界的行为。

没有越过最后雷池。

苏府太压抑,能找机会和心上人见一面,说说话,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因此,风枕月贴上去时以为谢无渡会拒绝,但谢无渡只是环住他的肩膀。

帮他挡住旁侧吹来的风。

风枕月唱戏时被人捧,入了苏府也没委屈自己,可以说是从小到大,除了学艺没吃过什么苦,也就不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

只知道乘胜追击。

谢无渡环住他,他便身子一歪,没骨头似的啪叽往人身上靠。

贴得近了,隔着衣料,风枕月都能感觉到谢无渡身体的温度和硬邦邦的肌肉。

风枕月舒服地叹了口气。

和谢侍卫在一起,冷白的月光,都能被风公子品出几分令人悸动的温柔。

贴了一会儿,风枕月胆子大了,仰头想去亲谢无渡。

谢无渡略微侧了侧头,风枕月的唇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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