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听人提起自己的孙儿,脸色黯淡下来。

“秀芹性子倔,要等云州收完麦子才回,顾实陪着媳妇,也不肯先走。总不能让清哥儿独自回来。”他叹道。

“殿下一开始让我去接清哥儿,若我当时便出发,现下你们祖孙已经团聚了。”周全说道。

“谁说不是呢。”老顾心中有些后悔。

“估摸着云州的麦子已经收得差不多,顾老莫要太担心。”萧元昭安慰道。“纪三爷和小伍都去了云州,他们一家三口到时候可以跟着车队一起回来。”

吴州、泗州、玉京,粮食源源不断地往北境运去。

有了补缴的田赋以及从沂州富商家中抄检得来的进项,拨给定北侯的二十万两银子未有拖延,很快便启程发往朔州。

但用来备战的粮食,若不是萧元昭的提前筹谋,按照往常的情形,至少要拖上一两个月才能送到军中,甚至会遭到克扣。

韩玥还没等萧元昭动用玉牌,就亲自将银票送到了田庄。这钱出自定北侯府公中,等饷银送到定北侯手上,账目自然能平。

终于有了余钱,青荇松了一口气。

“陆公子那边的欠账至少得数年方能还清,我们只能当做从来没赚到这笔银子。”她说道。

“钱是用来买青崖书院的,为的是大璟的文脉。”萧元昭道。“银子没了还能再赚,这笔买卖我们做得不亏。”

青荇点了点头,合上钱匣。

秋风萧瑟,玉京城外的官道上车马粼粼。

废太子萧元琮骑着马,身边只跟了一名随从,在长亭处停住。

“大哥。”萧元珪从亭中走了出来,手中还抱着一件狐裘披风。

他将披风递给萧元琮,对方却不肯接,甚至没有下马。

“你来做什么?”萧元琮过于瘦削的脸上表情阴鸷。他现在身为庶人,面对着晋王,本该跪拜行礼,但他却不愿低头。

“我来送一送大哥。”萧元珪道。“不管大哥现在身份如何,我们都还是兄弟。”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想起远在朔州的萧元翊,以及与他同在玉京的萧元昭亦是他的兄弟姐妹。

萧元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声道:“九弟的好意我心领了。锦衣狐裘乃诸侯之服,我穿不了,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萧元珪一怔,望向手中披风。他今日所携的狐裘披风品质极佳,没有一丝杂色。放在以前,此物或许比不上东宫库房里的存货,但在萧元琮被废以后,它便成了用之即逾矩的违禁之物。

“后会有期。”

萧元琮轻夹马腹,松开缰绳,径自离去。

跟在后面的随从骑着驴子,慌忙地对萧元珪拱手致歉,旋即向前追赶。

萧元琮的行囊中,除了衣物以外还带着一个小瓷罐,里面装着的是许攸之的骨灰。

许攸之年幼失怙,四海漂泊,因萧元琮的赏识成为东宫幕僚。春猎一案经忠武侯的检举而重启,继而转为谋逆案后,他与皇后各自认下重罪,方才保住了萧元琮的性命。

皇后被废之后困于冷宫终身不得出,萧元琮则是被流放越岭。许攸之不愿再回故乡,临别前求萧元琮将他带去流放之地,萧元琮当即应允。

目送着萧元琮的背影走远,萧元珪将狐裘交给身边的侍从,乘车返回。

“元珪去送了他大哥?”

文德殿中,皇帝屏退内侍,沉声发问。

“回禀圣上,确有其事。”跪在地上的暗卫如实答道。“晋王殿下还带了狐裘想要赠给废太子,被废太子拒绝。”

“他倒是心软。”皇帝说道。“颇具仁义。”

这样的评价对于一个皇子而言称得上赞美。尽管当日殿中并无闲杂人等,但这条消息还是传到了二皇子萧元琏的耳中。

“九弟惯会做这些表面功夫,在父皇面前卖乖。”他恨恨地说道。“大哥被废之前,怎不见他出来求情?”

坐在他面前的是谢晖英,闻言只是抬眼看了看他,未发一语。

萧元琏身形蓦地一僵,神色有些不自然,主动转移了话题。

他尚不知谢家的站队。谢晖英虽愿意同他往来,其背后的谢弘远却如老狐狸一般,从不肯给出任何承诺,也未曾表现出拥立的倾向。

谢家能选择的除了他便是九弟。若谢家已投靠九弟,他今日之言,是否会化作来日之刃?

九弟的确得父皇宠爱,萧元琏每每想到此处都会生出嫉妒。不过,现下他和九弟都被“驱逐”出宫,谁也做不了近水楼台的那个。自己凭借着母亲引荐的仙官,说不定能扳回一城。

果然,谢晖英也对仙官十分感兴趣,拉着他问了好几句。

待回到谢府,谢晖英将齐王府的见闻尽数告知叔父。

“齐王殿下为了示好,竟唤我作表弟。”他的眼中带着一丝轻蔑。

萧元琏身为皇子,主动将身段放得如此低,怕是为了东宫之位不择手段。

他的母亲淑妃,虽出身谢家旁支,但进献仙官之举属于旁门左道,为谢晖英所不齿。相较之下,他更倾向于九皇子萧元珪,并未将这个便宜表兄放在心上。

“若论亲疏,还是齐王殿下血浓于水。”谢弘远道。

“可晋王殿下圣眷正浓……”谢晖英脱口而出。

“你说得没错。”谢弘远先是肯定道,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晋王殿下,不一定会与我谢家齐心。”

“为何?”谢晖英有些疑惑。“堂妹嫁进卫家之后,时常受到贤妃娘娘赐下的礼物,在整个宁安侯府都是独一份,这难道不能代表晋王殿下的态度?”

“贤妃娘娘自是能左右晋王殿下的。”谢弘远道。“但莫要忘了,晋王对他的姐姐亦是言听计从。”

一想到萧元沁曾借萧元珪求来特旨,保下崔瑾骨血,谢晖英就闭上了嘴。

甚至萧元珪上次被禁足宫中,也是因萧元沁之故。

“我们与崔氏一族已结下仇怨,等六公主成了长公主,权势滔天,谢家恐怕难有好下场。”谢弘远语重心长地说道。

“叔父言之有理。”谢晖英应道。“自崔二公子故去之后,晋王殿下便再未主动联系过我们,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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