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舟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墨渍，一时没有说话。
半响，她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站起身，抬眼打量了眼前这间小屋。
房间内家具陈设皆是用珊瑚制成的，除此之外，这样的房间与人类居住的房间无异。
除了璃舟躺着的床铺，对面还有一张空床，走近一看，床头用刀刻着两个字——
林栀。
璃舟眼神一变，摸出胸前的怀表，打开一看，表盘的下方也刻着“林栀”。
她转过身，又看向自己的床头，这一次，却没有刻字了。
不过，床榻之下靠墙的位置藏着一只纸箱，璃舟将纸箱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放着一堆童话书。
她捡了几本，随手一翻，内容无外乎是美丽温柔的公主被魔龙抓走了，又被王子救出来，结局是两人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人缸里的女孩，每天看的都是这种玩意吗？！
就在这时，房门忽地一动，方柚拿着水走了进来。
方柚将珊瑚杯递到璃舟面前，低头看向她拿着的本子：“在看什么？”
“没什么，”璃舟将纸箱推到一边，问：“我对床的人去哪儿了？”
“你说林栀吗？她失踪了。”
“失踪了？”
“忘了你之前失忆了，之前父亲让你调查她，调查了两年左右，”方柚看了一眼对床的刻字：“毕竟，没人敢和那个疯子住在同一个房间......”
璃舟道：“疯子？你是说林栀？”
方柚点点头。
璃舟道：“为什么我在调查林栀？难道她背叛了父亲？”
方柚点点头：“她本来是这人缸中身体素质最强的女孩，父亲一直很看重她，上岸的时候也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可是去年的某一天，林栀她忽然失踪了，大概是想要独占父亲未果，所以因爱生恨吧？”
璃舟皱起眉：“又是为了独占父亲？”
“这是樱梨说的，不过也许不是真的，毕竟樱梨她也不是个正常人，樱梨也想独占父亲，所以她恨毒了林栀，一直想取代她的位置。自从林栀背叛父亲后，樱梨就一直在岸上找她.......”
正说着，门外忽而响起一阵尖长的铃声。
“开饭了！”方柚拉起璃舟的手，笑道：“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走出房门，人缸外的长桌边上已经围坐了很多鱼眼姑娘。
方柚带着璃舟拣了个位置坐下，璃舟低下头，看到面前已摆好了她今天的餐食——
几片青菜，一点米饭，还有两块低级鱼的鱼片。
璃舟只用一分钟便吃完了，抬头一看，四围的女孩们仍在细嚼慢咽。
似乎是多年不见日光的原因，她们的皮肤皆白得惊人，四肢腰身也是瘦削得不堪，纤细得仿佛一掐即断。
“父亲他养几万人，也挺不容易的，是吧？”璃舟开口道。
“嗯？！”方柚还在嚼鱼片，含含糊糊道：“没有啊！父亲他怎么可能养不起？！”
璃舟道：“我的意思是，她们看起来，好像都有点营养不良。”
“那是因为她们自己喜欢少吃，和父亲没有关系。”方柚吃下一片青菜：“你看，童话书里面那些公主的绘图，哪一张不是纤细漂亮的？！”
璃舟道：“她们不饿吗？”
“习惯了就好了，”方柚道：“难道要像林栀那个疯子一样吗？”
璃舟道：“林栀和她们不一样吗？”
“当然！”方柚道：“那个怪物一样的女人，把别人剩下的食物全部吃了，然而她竟然还觉得不够！还敢跳到人缸外面吃那些深海鱼，那些深海鱼见到她都吓得撒尿咧！”
璃舟：“......”
“对了，文狸去哪儿了？”方柚道：“它没出来吃饭吗？”
璃舟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方柚楞了楞，转头四下一看：“找到了，它在那儿！”
璃舟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白章鱼正顺着人缸玻璃板攀援而下，身体刚落到人缸底部，一个白裙女孩走到它身边，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牡蛎，递到它跟前。
女孩手上满是泥泞，十个指头缝里也满嵌着血，然而她的神色却是欢喜的，不知在和白章鱼说着什么。
然而白章鱼根本没有听进去，它的眼睛仿佛被那只牡蛎黏住了，伸出一条触角，似乎想要勾起那只牡蛎，不想眼角忽然扫见了远处的璃舟，它的脸色一变，触电般将触角收了回来。
璃舟盯着它的脸，一时没有说话。
白章鱼立刻一扭一扭地爬到璃舟身前，顺着她的脚爬上去，用触手勾住她的脖子，挂在她身上道：“吃饭了吗？”
璃舟点点头：“你呢？”
白章鱼道：“我本想去抓些牡蛎，刚出去就看见一堆深海鱼游了过来，我实在担心你，所以又折回来了。”
“那些该死的深海鱼，”方柚冷笑一声：“趁着领主外出，又苍蝇似的黏上来了。”
领主他......现在不在这里吗？
璃舟向外一看，缸外竟已聚集了数只高级深海鱼，它们刻意将脸贴在人缸的玻璃板上，五官皆被挤得怪异扭曲，一双肿白的鱼泡眼死死盯住人类姑娘们，伸出舌头，恶意地在她们面前的玻璃板上一舔。
璃舟走近缸边，贴近了向缸外一望。
几条深海鱼转过头，看到璃舟的脸，登时惨叫一声，转头溜了。
璃舟：“......”
白章鱼：“......”
就在这时，一大片未知的碎屑倾泻而下，从璃舟的角度看，人缸外仿佛落了一阵雨。
璃舟问：“这是什么？”
白章鱼道：“是一些沉下来的木屑而已，深海有一种钩虾能消化这些木屑，最近不知为什么，这木屑落得越来越多，看起来就像陆地的雨似的，倒是好看得很。”
雨样的木屑自上方零零落落地洒下来，映着人缸外的光，现出一圈圈不规则的螺纹图案。
忽然间，其中一圈螺纹忽地一动，璃舟凝神一看，发觉那木屑的螺纹中竟藏了一只眼！
钉一般的目光死死盯住璃舟的脸，眼底立刻沁出了血，仿佛有一滴血泪从眼角溢出，一刹那便消散在茫茫的黑水中。
然而不过眨眼的工夫，那只流血的眼睛消失了，木屑再次恢复到了原先的螺纹模样。
刚才......是她的错觉吗？！
如果不是错觉，那又是谁的眼睛？
。
又是一个满月之夜。
冯保宗赶到的时候，海边已经聚集了十几个捞鱼的人。
他拣了个有树荫遮挡的隐蔽之处，跪下来，伏低了身体，将手浸到海面之下。
漆黑的海水裹住他树皮似的手臂，冰寒透进骨髓，激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痛痒。
人面鱼诵着熟悉的歌谣，慢慢地挨近了他的手，它歪着头，用齿尖蹭着他的掌心皮肤，咯咯地嘻笑着，冯保宗的心登时一凛，转过头，目光与那双可怖的眼睛一对。
手控制不住地发起了抖，迟疑了半晌，冯保宗心一横，阖上眼，索性勾手一捞！
咔哒——
利齿撕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预想的疼痛却未到来，冯保宗这才发觉是有人提起了他的胳膊，人面鱼的尖牙擦着的皮肤重重一扣，终于没有将他的手咬断。
“它不喜欢你，会死的。”
冯保宗缓过心神，转头一看，救他的人一袭黑衣，帽沿下压，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不过声音极年轻，竟还有几分耳熟。
“多谢！”冯保宗盯着他的脸：“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
年轻人抬起头：“当然。”
帽沿下渐渐露出一张干净清秀的脸，冯保宗心中猛地一跳：“您是......安——？！”
“嘘！”
“抱歉！”冯保宗忙压低了声音：“安大夫！我一直在找您！求求您，再帮我捞一条人面鱼！救救我家老二！”
“我不是来帮你捞鱼的。”
“什......？！”
“想知道璃舟的下落吗？”
冯保宗一怔：“您知道他在哪儿？！”
“这里人多眼杂，”安大夫道：“带我到你家中的地下室，我们慢慢聊。”
。
听到叩门声，璃朔推开院门：“爹，今天怎么这么快就......”
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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