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对不起

徐知懿冷笑一声。

她的眼圈开始泛红，紧紧抿着嘴唇。

从前徐知懿坚信他们是姐弟的时候，她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徐之珩就真的会乖乖躲远，哪怕想见一面，也是偷偷跑到酒店楼下期待能远远看上一眼。

现在徐知懿怀疑了，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了，他却上前一把推开了窗户。

他没有生病还大费周折地骗她过来。

这说明了太多事情。

结果这么明显，她还有什么犹豫的必要。

徐知懿把皮包挂在手腕上，从里面掏出了鉴定结果，纸张被抽出，信封落在了地上。

她的手在颤抖，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到了嘴角。

【鉴定意见：综合检测数据判定，受检者双方的遗传标记传递不具备同胞亲缘关系的遗传特征，故不支持两人在生物学意义上存在亲缘关系。】

哭着哭着，徐知懿开始不知悲喜，她痛哭流涕，嘴角却带着笑意，像是自嘲像是觉得可笑，唯独不像是喜悦。

她抬头看向徐之珩，突然就抄起手里的皮包，狠狠向他身上砸去，一下、两下。

他的脸被金属配件划伤，徐知懿却依旧觉得不够解恨，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到眼前，声音发颤地质问他：“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徐之珩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

这算什么。

这么多年的纠结和痛苦，分离和拉扯都算什么。

徐知懿的哭声呜咽发哽，她手上一扯，张嘴就咬到了徐之珩的锁骨上。

她用力，直到徐之珩发出一声闷哼。

他任由徐知懿咬他，伸出双臂将她圈在怀里，一只手用力环着后背，一只手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颈。

“对不起，对不起。”

道歉显得如此无力，但除了对不起，徐之珩说不出别的话来。

“凭什么？凭什么？”沉闷的哭喊声从他胸口处传来：“凭什么这么多年，痛苦的只有我。”

“徐之珩，如果不是我发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还是想让我带着爱上自己亲弟弟的罪恶感过一辈子。”

爱这个字太过沉重，本不应该出现在他们之间，现在却这么直白地将他击中，让他有了濒死的体验感，他别无所求，只想在临死前说出来：

“我爱你徐知懿，我从十七岁就开始爱你。”

“那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徐知懿一把将他推开：“为什么不说？”

“除了我和韩若云之外，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就是玛德琳。但她失踪了，是死是活不知道。”

两人拉开距离，徐之珩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眶和潮湿凌乱的脸颊，他心脏钝痛，眉心绞在一起：“从前我没有能力脱离韩若云，现在我依旧不敢赌，不敢拿你的安全去赌。”

徐知懿深吸了一口气，她摇了摇头：“我说相信你，但你从始至终一次都没有相信过我。”

说完，她把监测报告扔到徐之珩脸上，转身就走。

徐之珩伸手拉她，捞了个空。

仿佛预判到他会追出来，徐知懿又回头对他吼了一句：“跟着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这算什么事。

徐知懿抹着眼泪走到停车场，车都没发动就在手机上订了一张去非洲的机票。

徐之珩，什么事都瞒着她，什么事都不和她讲，再也不要理他了。

-

喧嚣过后安静格外强烈。

徐之珩在门口站了半天，才慢慢弯下腰去把地上的鉴定报告捡起来。

他走到茶几前，把纸张铺在桌子上，用手抚平了边缘的褶皱。

桌角还放着温度计和退烧药。

他前几天确实生病了，只不过康复以后，算着时间报告应该已经出来了，徐知懿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情急之下才用了点小聪明。

他知道徐知懿看了报告以后，就算再生气，能沉住气，听到他生病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总会来看他一眼。

只是他没想到，徐知懿一直都没看结果。

为什么不看。

因为害怕万一他们真的有血缘关系，想让这段未坍缩成既定事实的日子长一点，再长一点。

叮一声，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是一串陌生号码，没有备注，写道：明天可以，外面不太安全，你直接来我家吧。

徐之珩读完，长按删除。

是他对不起她。

等这件事结束以后，给她当牛做马，怎么都好。

第二日夜幕降临，北城下了一场大雨。

一辆磨砂黑色的AMGGTS缓慢从蜿蜒的半山公路驶过。一路上路灯稀缺，若非车头两点明亮的光束，它几乎要隐秘在这黑夜。

车灯打亮前方一处道闸口，身穿黑色雨衣的安保人员手上拿着警示棒将车拦停，他上前确认了一下车牌号码，然后抬杆放行。

物业开着巡逻小车在前面给他引路，直到前方某栋房子旁边出现了一位打着黑伞的管家，他将徐之珩的车引到了地下车库。

不是小区的公共地下车库，而是房屋主人自己的地下车库。

感应灯次第亮起，光线漫过一排排锃亮的车身，从线条凌厉的跑车到轮廓硬朗的越野，应有尽有。

徐之珩在一处空位停稳车辆，熄火。

刚才还在雨中漫步的绅士瞬间泯然于其中。

徐之珩嗤笑一声，他是在笑自己。

自我感动地暗自较劲了这么多年，现在看来多么没有意义。

车库尽头被玻璃幕墙包裹的电梯间，门打开，代明旭走了过来。他上前拉开徐之珩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麻烦你跑一趟了。”

意外的礼貌与客气。

“没事。你这里更好。”徐之珩仰了仰下巴，说着外面的车：“车不错。”

代明旭打开文件袋看着里面的资料，轻笑一声：“别人说收回就能收回的东西有什么好的。这点我该敬佩你，什么都把在自己手里，都是自己说了算。”

是吗？

徐知懿离开的背影出现在脑海中。

他怎么反倒觉得自己什么都把握不住。

想到这，徐之珩手指一下下点着方向盘说道：“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尽快下手。”

他等不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