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衙出来之后,天色越发阴沉,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暴雨倾泻而下。
刘阳虽然打赢了官司,洗清了莫须有的罪名,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垂着脑袋,脚步虚浮无力。摊位彻底被毁,货物尽数损毁,全部本钱付诸东流。此刻的他,神情比刚刚被人构陷打砸的时候还要空洞落寞。
六人安静跟在他身侧,一路沉默无言。他们兵行险招,挟持县令公子作为筹码,才换来一句无罪宣判,可到头来,依旧只换来一地残局。
闻人婉最先按捺不住心底的愤懑,低声咒骂:“这世道,就算判了你清白,也绝不会给你留下一条活路。”
钟离烬挠了挠头,褪去往日的轻佻:“要不我们凑一些银子,帮他重新支起一个小摊?”
江清卿轻轻摇头,语气冷静客观:“治标不治本。这一次能够翻案,下一次他们依旧可以换别的法子继续拿捏迫害他。”
池婉荑怀抱着琵琶,琴声轻得几乎难以听见,只想稍稍舒缓众人紧绷压抑的心情。
公孙寂走在队伍侧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棋子,眉头微微紧锁:“先找落脚的地方,从长计议。眼下最重要的是看紧刘阳,绝对不能让他走上歪路。”
话音刚落,没有人留意到,刘阳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这几日,早已有人暗中在他耳边吹风,介绍一门来钱极快的营生,高风险高回报,只要敢入局,一夜就能还清所有债务东山再起。生意破产的焦虑与不甘不断啃噬着他的内心,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压制。
但他心里十分清楚,眼前这群人个个心思通透敏锐,只要他露出半点异样苗头,一定会被死死拦下。
所以一路上他都刻意伪装,装作顺从听话、茫然无助的样子,低声应声:“我明白了,一切都听你们安排。”
行至岔路口,他停下脚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可怜:“我想去前面那家铺子买一张饼,很快就回来。”
公孙寂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多想,轻轻点头:“快去快回,我们在前方等你。”
所有人都以为只是短暂的片刻分离,谁都没有料到,他这一离开,直奔的是城中地下钱庄。
等刘阳重新归队时,手里只捏着一张冷掉的面饼,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那份高利贷借据,早已被他藏进了最贴身的衣袋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风平浪静。
刘阳照常和众人一同落脚起居,吃饭发呆,时不时还会低声道谢,安分得无可挑剔。
直到这天午后。
哐——!
破旧的屋门被人一脚狠狠踹碎,几名满脸横肉的打手手持棍棒蛮横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朝着刘阳挥打过去。
“欠债不还,还敢躲躲藏藏!”
“今天打断你的双腿,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刘阳惨叫着摔倒在地,身上瞬间渗出鲜血。
六人反应极快,闻人婉瞬间抽出镰刀,钟离烬纵身上前阻拦,江清卿快速寻找对方破绽,片刻之间就将一众打手逼退到门口。
打手们撂下几句凶狠的狠话,骂骂咧咧扬长而去。
屋内一片狼藉,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那张从刘阳怀中掉落、被踩得皱巴巴的纸张上。
高利贷借据。
空气瞬间凝固。
闻人婉第一个情绪爆发,指着他,气得声音发颤:“你……你竟然偷偷去借高利贷?!”
钟离烬也压不住怒火:“我们拼尽全力护着你,你转头就亲手把自己推入火坑?”
江清卿冷冷注视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你明明清楚,这是一条必死绝路。”
池婉荑轻轻叹气,连琴声都变得低沉压抑:“你为什么不肯和我们坦白……”
刘阳蜷缩在地面上,埋着头一言不发。
公孙寂走上前,弯腰捡起那张借据,指尖微微收紧。他没有怒吼斥责,只是声音沉重得吓人:“你瞒着所有人欺骗我们,去赌一份根本无法依靠的生路。”
“我们不是不让你活下去,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送死。”
一句话落下,在场所有人都心口发闷,愤怒、疲惫、心寒交织在一起。
闻人婉还想继续质问,被公孙寂抬手拦下。他环顾一圈,众人情绪都已经濒临临界点,继续留在屋内只会爆发无休止的争吵。
最终,他将目光投向了一直置身事外的奚辞。
从头到尾,奚辞都倚靠在门边,不怒不骂,没有半句插嘴,是所有人里情绪最平稳的一个。
公孙寂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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