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狼牙峡血印金狼
关楼之上,烛火一夜未熄。
“狼牙峡在北戎境内,两侧峭壁交错,只有一条雪道能走,是拓狼游骑往来的必经之地。”裴让沉声道,“苏沐阳偏偏约在那个位置,这只怕是请君入瓮。”
“是瓮,本世子也得去。”赵琰指尖一点,“他是眼下握着实情且我们相熟的人。何况他若真心设局,何必只射一封书,青泥驿那支金狼令,早已够把我们引来。"
凌风似乎明白了赵琰的言外之意。低声道:“主子的意思是,他或许也在被人追?”
“拓狼要借王子之名祭天誓师,苏沐阳就是那面名正言顺叩关的旗。”赵琰眸色发冷,“他在这个节骨眼上逃出来约见我们,拓狼的人,只会比我们更想他死。”
“你留在关内。”赵琰转向沈知意,“狼牙峡是沙场,不是医馆。”
“爷,我必须去。”沈知意迎着他的目光,“苏沐阳身上的牵机引,连日奔命,此刻怕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若重伤或是毒发,目前除了我,没人能从阎王爷手里把他抢回来。那花蕊的下落无从可知了。”
赵琰沉默地看着她,面具后的眉心一点点蹙起,他不愿让她涉险。
沈知意知道他心中所想,声音软下来:“爷,你放心,花蕊还未采到,我亦不会轻易让自己落入险境。”她说着,挽过赵琰的手臂,“况且,还有也在身边,不是吗?”
他终究是拗不过她,伸手将她往身前一带,在她耳旁道:“去可以。但我们先说好了:寸步不离我的视线,若有个万一,你不许逞强,跟着凌风走,可听明白了?”
沈知意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将最后一枚护心丹塞进他掌心,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该约法三章的是爷。不许妄动真气,不许迎风硬撑,毒一发,立刻退到我身旁。你若倒下,这满营的人、这趟差事,还有我,该怎么办?”
赵琰低头看着她认真的目光,喉结滚了滚,终究只低低应了一个字:“好。”
次日天未亮,数十轻骑出了居庸关,一路向北,踏雪疾行。
越往北,雪越深,天地间只剩一线灰白。行了大半日,前头领队勒马低喝:“世子,狼牙峡到了。”
沈知意掀帘望去,不由得被眼前景色震撼到屏住呼吸。
只见两道漆黑峭壁拔地而起,壁尖犬牙交错,果真像两排狰狞狼牙,将天光咬得只剩窄窄一线。谷底雪道蜿蜒,积雪没膝,风灌进峡中,回旋出鬼哭似的尖啸,四下死寂,连只飞鸟都无。
“两翼就位了么?”赵琰掀帘问道。
凌风侧耳听了听风雪,颔首:“裴将军的人,该到了。”
赵琰抬手,轻骑鱼贯入谷,刀在鞘中,弓在手底,马蹄裹了布,踏在雪上只发出沉闷的轻响。沈知意目光一寸寸扫过两侧峭壁。
行至峡心,最窄处,前头雪雾里,忽然晃出一个踉跄的人影。
那人牵着一匹口吐白沫的战马,一步一跌地从雪深处走来。玉色的锦袍早已被血染得看几乎不出本来颜色。他的肩头、后背、腿上插着好几支断箭,乌黑的血顺着衣摆一滴滴落在白雪上,刺目惊心。他怀里却死死护着一只油布包。
听见马蹄声,那人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温润的脸。
苏沐阳。
他看清马背上凌风身影,还有后方随行的车,干裂的唇角竟极轻地扯出一丝笑,气音断续:“世子妃……你到底……来了……”
话音未落,峡谷尽头的雪雾骤然翻涌,密密麻麻的马蹄声如闷雷滚地而来,一面绣着金狼图腾的黑旗,自雾中狠狠探出!
“是拓狼的黑骑!”凌风厉喝,“护好世子和世子妃!”
几乎是同时,两侧峭壁的积雪簌簌滚落,伏兵四起,乱箭如雨,自狼牙般的崖石间倾泻而下。
果然是局。但设局的不是苏沐阳。
“响箭!”赵琰长剑出鞘,剑光在雪地里炸开一蓬寒芒。
响箭尖啸着冲上峡顶。刹那间两翼杀声震天,裴让的三百精骑自身后雪坡掩杀而出,将黑骑截断。谷中玄甲卫结阵向前,刀光与雪光绞作一团。
赵琰自车驾中飞身上马,一夹马腹,银面具下杀意凛冽,长剑所指,泼开一道血路,始终将沈知意牢牢护在内侧。可他毒体未愈,几番提气,眉心便隐隐泛起一层青气,呼吸也急了几分。他不动声色地将那最后一枚护心丹压在舌下,借一缕药力,把翻涌的腥甜一寸寸逼了回去。
沈知意余光瞥见,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却知此刻不能分他的神。
乱军之中,苏沐阳拖着一身血,仍拔剑护着那只油布包,且战且退。他剑法依旧凌厉,可重伤之躯哪里支撑得住,不过数合,动作已明显迟滞。
便在此时,一道黑影自她所在车驾侧方无声滚出,北戎黑骑弯刀正指拉开车帘的沈知意。
“知意——!”赵琰被两名黑甲骑死死缠住,目眦欲裂,一剑劈开对手,却已是救援不及。
沈知意只觉寒风骤起,她旋身要避,却哪里快得过那雷霆一刀。
千钧一发,一道玉色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苏沐阳没有半分犹豫,以自己的背脊,硬生生迎上了那柄弯刀。
刀锋入肉,他身子一震,喉头喷出一大口热血,溅在沈知意青衣前襟,绽开点点红梅。借着这一扑之势,他反手一剑,洞穿了那死士的咽喉,自己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重坠落。
坠落的一瞬,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那只油布包,死死丢进了沈知意怀中。
“给你,”他气若游丝,却笑了笑,“世子妃这趟人情……你可……欠大了。”
“苏沐阳!”沈知意从车帘内伸出手,想抓他坠下的身子,指尖自他衣襟前滑过。
赵琰已疯了般杀穿重围掠至,一剑将余敌逼退,将沈知意连同苏沐阳一并护在身后。他喉头腥甜翻涌,青气已爬上颈侧,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回头飞快扫了沈知意一眼,声音都在发紧:“你伤着没有?!”
“我没事。”沈知意抬头看见他颈侧的青黑,脸色骤变,“爷,你运功了!”
“先救人。”赵琰咬着牙,将她往马车上一挡。
战局已定。北戎黑骑没算到居庸关精骑会从两翼压下,为首的黑骑将领打了个尖锐呼哨,残部丢下数十具尸首,护着金狼黑旗遁入茫茫雪雾。
“穷寇莫追!”赵琰喝止欲追的玄甲卫,“拓狼的大队随时会到。我们的目的已达成,带上苏沐阳,即刻回关!”
令下之后,他才再撑不住,回到车驾里一把将沈知意扣进怀里。
“爷,苏沐阳的状况怕是撑不到回关。”
赵琰挪开目光去看苏沐阳,眉头紧凑,“那你尽快,有我在。”
沈知意没有半分耽搁,就在峡口避风的雪坡后,剪开了苏沐阳胸前被血浸透的衣襟。
箭矢、刀伤,再加上那蛰伏多年的牵机引,在这天寒地冻里一齐发作。他四肢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角、鼻孔、耳后渗出细细的黑血,正是牵机引毒走经脉,七窍将崩的凶兆。
“九杀针!”沈知意扯开针囊,流云飞快地燃火烤针。
衣襟尽褪,那道浅浅的梅花旧疤,便露了出来。当她擦去疤周的血污,看清那疤痕全貌时,捏着针的手,骤然僵在了半空。
那朵梅花是被人用烙铁,一下下烫出来的。五瓣梅花,不偏不倚正烙在图腾狼首与狼心交会的要害处,把那印记最要紧的面目烫得稀烂。而梅花烙痕的周围,被灼痕刻意损毁遮盖的肌肤上,赫然是一枚狰狞刺青的残形。
赵琰很显然爷注意到了这个刺青,他俯身看清,“狼首人身,金狼噬日。这是北戎先王嫡系血脉,才配烙上的金狼图腾。”
沈知意的心,沉到了谷底,又猛地被一只手攥住。
苏沐阳不知何时睁开了一线眼,死死攥着她的衣袖,涣散的瞳孔里迸出最后一点清明。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我娘……不是贡女。”
“她是……先王的妹妹……金狼部的公主……”
赵琰眸色一厉,接道:“堂堂金狼部公主,却以贡女之名进献大靖。北戎王庭有人要灭先王一脉的口,借大靖的手斩草除根。”
沈知意屏住呼吸,凑近:“那拓狼……”
“他们的目的不是我这个人……”苏沐阳胸口剧烈起伏,黑血顺着唇角往下淌,“是泣血崖下的东西……金狼令……还有……还有凤栖梧的花田……”
他猛地攥紧她,“抱歉。其他人我……不相信,只能用这个法子……林老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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