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最后一科的结束铃声响起,安岁秋合上笔盖,将试卷平整地交到讲台,动作从容得像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练习。题目全在复习范围内,他对自己能交出的答卷有足够的把握。
走出考场,深秋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但风已染上凉瑟。
他打开手机,屏幕亮起。
「珍哥:岁秋啊,考完了吗?我们被留下加练舞蹈了,走不开。已经让玧其去接你了,他应该快到校门口了。」
安岁秋抬眼望向校门口略显拥挤的人群——来接孩子的家长、等待朋友的同学、散发传单的职员,而在那片略显纷杂的背景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闵玧其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和长裤,脖子上挂着一条灰色围巾,身形清瘦挺拔,独自倚在远离人群的围墙边。
他微微低着头,碎发遮住部分额头,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冷淡疏离。
在周围大多是中年人或穿着日常服饰的人群里,他那份独特的、带着些许艺术家气质的冷感,确实格外突出,甚至有些……白得发光。
安岁秋脑海里莫名冒出这个形容。
他走过去,闵玧其也适时抬起头,目光对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招呼。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安岁秋肩上那个装着复习资料、略显沉甸的书包,甩到自己肩上。
“考完了?”闵玧其问,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淡。
“嗯。”安岁秋点头。
“吃饭。”
对话简洁到近乎匮乏。
闵玧其的驾照还没考下来,所谓的“接”,其实就是带着考了一整天、可能还没吃午饭的弟弟去找个地方填饱肚子,然后送他上回宿舍的公交,而他自己,之后还要去赶那份夜晚的外卖兼职。
推开门,温暖的气息混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套上沾染的秋凉。
九月底月的首尔还在秋季,但寒意已开始渗透,前两天郑号锡就不幸中招,感冒发烧,在宿舍小床上蔫了两天。
安岁秋照着网上的教程笨拙地炖了参鸡汤,竟然意外地成功,得到了哥哥们的一致好评,连金硕珍都好奇地问他做法。虽然只是一个多小时前的事,还是他自己亲手做的饭,但是安岁秋已经完全把过程抛在了脑后。
田柾国再一次感慨他岁秋哥这神奇的记忆分配机制——
课本知识、乐理乐谱、舞蹈细节,记得分毫不差;昨天吃了什么、钥匙放哪儿、答应的小事,转身就忘。
好像他大脑的CPU全用来处理这些有用的信息了,而临时缓存文件则被定期高速清空,就是这清理垃圾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闵玧其对安岁秋的考试内容和可能取得的成绩毫无兴趣,他不在意这些。
安岁秋想上学,他就支持;哪天觉得累了不想上,他也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他唯一在考虑的,是这孩子兼顾学业和高强度练习,会不会太消耗自己。
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端了上来。
闵玧其把那份加了牛肉的碗推到安岁秋面前,自己低下头安静地开始吃起清汤面,安岁秋也拿起筷子,但吃了两口,动作就慢了下来。坐了一整天考场,大脑虽然高速运转,但身体却处于相对静止状态,油腻的午饭似乎还没完全消化,胃里没什么空隙,食欲一般。
他放下筷子,抬眼恰好撞上闵玧其看过来的目光,对方已经吃完了自己那碗,正拿着纸巾擦嘴。
看到安岁秋碗里几乎没怎么动的面条,闵玧其那张常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他放下纸巾,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那副独特的、带着磁性的低沉嗓音放得比平时更柔缓,“再吃点,吃太少了。”
安岁秋:“……”
这谁扛得住。
像是被那声音和眼神蛊惑了,安岁秋迷迷糊糊地重新拿起筷子,一口接一口,竟然真的把那大半碗面条解决掉了。
吃完,他捂着明显鼓起来一点的胃部,用略带控诉的幽怨眼神看向闵玧其。
闵玧其摸了摸鼻尖,眼里笑意未散,轻声说:“没事,一会儿走走,消化一下就好了。”
结账出门,一阵凉风迎面吹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也把安岁秋敞怀穿着的校服外套下摆吹得扬起。
清潭高中的男生校服是标准的深蓝色西装,内搭白衬衫和蓝色领带,这个天气单穿正好,但安岁秋体寒怕冷,出门前特意在衬衫外加了件同色系的毛衣马甲,此刻风一灌,他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闵玧其瞥见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将自己脖子上那条灰色的针织围巾解了下来,上前一步,仗着那微不足道的一厘米身高优势,很自然地把安岁秋往自己跟前带了带。
然后低头,仔细地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围巾一圈圈绕在弟弟脖颈上,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足够细致,最后把末端妥帖地塞好,只露出安岁秋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浅棕色眼睛。
做完这一切,闵玧其才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安岁秋没被围巾包裹住的额头,语气听起来有点慊弃,“知道自己怕冷,怎么不多穿点?”
围巾柔软蓬松,残留着干净的洗衣液的气息和一点点极淡的、属于闵玧其的薄荷味。
安岁秋像只被裹舒服的小动物,下意识用脸颊蹭了蹭柔软的织物,然后抬起眼,眉眼弯弯地看着闵玧其,不说话只是笑。
闵玧其被他看得心头微软,又有点莫名的不自在,移开视线,心里嘀咕:啧,麻烦死了。
如果忽略他嘴角那抹没压下去的弧度,这话听起来倒还挺像那么回事。
公交站不远,车来后,安岁秋刷卡上车,隔着玻璃窗朝外挥手。
闵玧其插着口袋站在站牌下,只是随意抬了抬手,动作堪称敷衍。但他站着没动,直到公交车载着那个围着灰色围巾的身影缓缓驶离,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身,走向不远处停着的那辆略显旧了的电瓶车。
夜晚的兼职,开始了。
安岁秋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胃里确实有些饱胀,他在中途提前下了车,打算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去,顺便消食。
傍晚时分,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暖黄的灯光,他走过飘着香气的面包店、灯火通明的便利店、摆满时尚服饰的橱窗……步履悠闲。
路过一家位置略显偏僻的店铺时,安岁秋脚步顿了顿。
招牌上写着“沉浸式密室逃脱”,这让他想起上周和田柾国出去玩的那个密室。
因为计划中的游乐园临时闭园,两个胆子都不算小的孩子一拍即合,转头就扎进了这家恐怖主题的密室。
过程……有点好笑。
扮鬼的NPC数次突袭,都没能成功吓到这两个一个过分镇定、一个好奇心大于恐惧感的少年,反而被安岁秋冷静分析剧情线索、田柾国瞪圆了眼睛试图和“鬼”交流的场面弄得有点挫败。
田柾国虽然不怕那些假鬼怪,但黑暗陌生的环境让他紧紧黏在安岁秋身边,手抓得死紧,美其名曰“怕走散”,就连安岁秋需要短暂松手去取一个道具,他都要亦步亦趋地跟着,指尖勾着安岁秋的衣角。
那次体验不错。
安岁秋想着,下次或许可以怂恿所有哥哥们一起来。人多肯定更有趣,尤其是必须有郑号锡和金硕珍在场——想象一下号锡哥可能出现的经典尖叫,和硕珍哥努力保持镇定但或许会悄悄抓紧谁的手的样子,应该会很好玩。
思绪飘回,他继续往前走。
目光被一家装潢雅致的饰品店吸引,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项链、戒指、耳饰。
他停下脚步,忽然想起刚才分别时,闵玧其低头给他系围巾,两人距离很近,他清晰地看到对方近在咫尺的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简单的黑色耳钉,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利落好看。
鬼使神差地,他推门走了进去,柜台后的店员微笑着迎上来。
安岁秋的目光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女款饰品,径直问道,“请问,有没有适合男生戴的、比较简约的耳饰?”
“最好是……长一点的。”
“有的,请这边看。”店员引他到一个相对简洁的玻璃柜前。
片刻后,安岁秋走出店门。
他背上依然背着书包,手上看起来空无一物,只是那身深蓝色校服外套的右侧口袋里,微微鼓起了一个小方盒的形状。
他最终选了一对设计独特的耳钉。
浅金色的细圈,外侧镶嵌一颗小巧的方形切割锆石,下方垂着两件坠饰:一侧是羽毛纹理细腻的金属羽片,另一侧则是一颗稍大的菱形切割锆石。羽毛的轻盈柔和与锆石的冷冽锐利碰撞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柔又叛逆的矛盾美感。
安岁秋觉得,这种气质莫名很适合闵玧其。
指尖隔着口袋布料触到那个小盒子,又摸了摸脖子上柔软温暖的围巾,安岁秋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再往前走过一个路口,就能看到宿舍所在的街巷了,然而,前方的路似乎被什么堵住了,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车辆鸣笛。
“前面是不是出事了?”
“好像撞车了!”
“哎呀,看看去……”
几个路人交谈着从安岁秋身边快步走过,脸上带着混杂着担忧与好奇的神情。
安岁秋不是爱凑热闹的性格,但那似乎是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他皱了皱眉,想着如果情况严重,或许需要帮忙打电话求助。
随着他向前走去,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却渐渐萦绕心头,越是靠近那个围拢了几圈人的地方,他的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加快,咚咚地敲击着耳膜。
拨开外围驻足的人群,视野豁然开朗。
街面上一片狼藉,一辆小轿车斜停在路中,车头有轻微凹陷,不远处,一辆熟悉的、此刻却倒在地上、车轮还在微微空转的电瓶车刺痛了他的眼睛。
而电瓶车旁,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身影,正侧躺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安岁秋的呼吸骤然停止,周遭所有的声音——惊呼、议论、车鸣——都瞬间褪去,变成一片嗡鸣的空白。
他看清了。
那略显凌乱的黑色碎发间,露出的一小截冷白皮肤上,那枚熟悉的、简单的黑色耳钉。
是闵玧其。
安岁秋的理性还在挣扎着工作:没有看到大片血迹,刹车的痕迹不算长,速度应该不快,戴了头盔……应该不会太严重,他试图用这些信息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
但没有用。
所有的理智在确认那个人是闵玧其的瞬间,轰然倒塌。
安岁秋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他几乎是踉跄着、用尽力气朝那个身影冲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浑然不觉痛,颤抖的手指拨开对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
——真的是闵玧其。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偶尔露出些许不耐或无奈神情的脸,此刻紧紧皱着眉,双眼紧闭,牙关紧咬,本就白皙的肤色失去了所有血色,显得近乎透明。他的右手死死地抓着自己左侧的肩膀,指节用力到泛白,青筋凸起,整个身体因为疼痛而蜷缩着,微微发抖。
他还活着,还有意识,但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个认知让安岁秋几乎停滞的呼吸重新回来,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平稳但依然带着颤音的声音,拜托旁边一位看起来沉稳的阿姨帮忙拨打急救电话。
然后,他跪在闵玧其身边,不敢轻易移动他,只能一遍遍低声呼唤,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玧其哥……闵玧其?”
“能听到我说话吗?闵玧其……”
“玧其,闵玧其……”
闵玧其没有回应,依旧紧闭着眼,呼吸急促。但就在安岁秋一遍遍的呼唤中,他那紧紧抓着自己左肩的右手,忽然松开了些,在冰冷的地面上摸索着,准确地抓住了安岁秋撑在一旁的冰凉的手。
那握力很大,甚至有些弄疼了他,但安岁秋反手紧紧回握,仿佛那是汪洋中唯一的浮木。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安岁秋在心里无声地祈求,祈祷救护车快一点,再快一点,同时他的声音没有停,持续地、清晰地叫着闵玧其的名字,害怕一旦停下,对方就会沉入更深的黑暗。
也许是祈祷起了作用,大概五分钟后,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迅速疏散人群,进行初步检查。闵玧其的左肩有明显异常,初步判断可能是脱臼,身上还有一些擦伤,但意识尚存,暂无生命危险,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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