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周伯年在教室门口截住张清,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
纸是油印的,墨色不匀,有些地方糊成一团。纸上画着一个图形——和昨天在那间平房里看到的那张泛黄符纸上的图形一样,但线条模糊了很多,有些细线完全印不出来。
"拿回去描。"周伯年说,"只用毛笔,不用铅笔。"
"描什么?"
"你就描。"
说完就走了。
张清把纸折好放进书包。陈苗苗从教室里冲出来,书包都没拉拉链,本子角露在外面一翘一翘的。
"周老师给你什么了?"陈苗苗踮脚要偷看。
"一张纸。"
"什么纸?"
"练字的纸。"
"你天天练字,还嫌不够?"陈苗苗撇撇嘴,"走吧走吧,我妈说今天到了一批新的水果糖,你运气好。"
张清跟着陈苗苗走了。那张油印纸在书包里折着,贴着语文课本的封面。
晚饭后,张清关上房间的门。
方桌上铺了毛边纸,砚台里磨好了墨。她把那张油印纸摊开,用木条镇纸压住四个角。
台灯的光打在纸上,油印的墨迹泛着一层灰。图形的轮廓看得清,但细节糊了大半。昨天在周伯年那里看到的原本上,弧线下面还有三根极细的线,像根须一样。油印纸上什么都没有。
张清拿起毛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
她没有立刻落笔。
她在看。看那些线条的走向,哪里起笔,哪里转折,哪里收。油印的线条虽然模糊,但笔路还在。每一根线的起收方向,和她平时写"永"字的笔法一样:藏锋起,中锋行,回锋收。
她开始描。
第一根线。笔尖触纸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什么。很微弱,像笔杆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和暑假写"永"字时一样的感觉,但方向不同,写"永"字的时候,那个感觉从笔尖往外走;描这根线的时候,它往回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她继续描。第二根,第三根。手腕在纸上移动,每一根线都顺着油印的痕迹走。她尽量不去想"这是什么",只是描,像父亲说的"写就是了"。
描到第六根线的时候,油印纸上只有六根,原本有十二根,她停了笔。
窗外安静了。
不是渐渐安静。是突然的,像有人把声音的开关拧到了底。蝉不叫了。连隔壁灶房里母亲炒菜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整个世界像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张清抬起头。窗外还是那几棵树,天还没黑,叶子的颜色看得清清楚楚。但蝉鸣停了。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坐着。那种安静那种安静是满的,像有什么东西填进来了,填在声音本来待的地方。
三秒。五秒。蝉鸣回来了,先是一只,然后两只,然后一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清盯着桌上的纸。六根线条,墨迹还没干。她低头仔细看,线条的边缘,墨汁在微微地动。墨汁在自己流动。很慢,很轻,像水底有什么东西在游。
她深吸一口气,又铺了一张新纸,重新描。
这一次她描得更慢。每一根线都用了比刚才多一倍的时间,笔尖在纸上走的时候,她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墨汁从笔锋流到纸面那个瞬间。
六根线描完。蝉又停了。
这一次久了一些。倒像在跟她较劲,她描得认真,它就停得久一点。
蝉鸣回来之后,张清没有再描。她在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本子,封面写着"语文"…上学期的,还剩半本空白页。她翻到空白页,拿起铅笔。
她画了一张图。就是刚才描的那个图形,六根线条,歪歪扭扭的,有几根画偏了。然后在图旁边写了一行字:
"蝉不叫了。第二次比第一次久。"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几个笔画还写反了。八岁的张清刚学会写不多的字,"第"字写了两遍才写对。
她又翻了一页,画了第二张图,这次是记忆中周伯年那间平房里泛黄符纸上的图形。她记得十二根线的大致位置,但画出来跟原本差得很远。在图旁边写:
"原本有十二根。油印的只有六根。六根蝉就停了。十二根会怎样?"
写完之后她看了看自己的字,觉得太丑了。但没关系,这是给自己看的。
她合上本子,塞进书包底下。
窗外蝉鸣依旧。八月底的鄂西南,蝉叫得要把天撕开。但刚才那两段安静,她记得清清楚楚。
张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有点酸。她走到窗前透气,推开窗,热风灌进来。
厂区外面有一条土路,通往镇上。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骑自行车的经过。张清正要关窗,看见土路上有个人停下了脚步。
一个中年男人,瘦高个,穿灰布衫,背对着她。他站在路边,走着走着突然不走了。张清看见他偏了一下头,好像在听什么。然后他转过身来,朝厂区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几百米,张清看不清他的脸。但她感觉到那个人皱了一下眉。很轻,很快,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对的味道。
然后他走了。步子没变,不快不慢,沿着土路往镇上去了。
张清关上窗。她没多想。厂区附近来来去去的人多,她不认识也正常。
接下来几天,张清每天写完五十个大字之后,就关上门描图。
她描了很多遍。有时候专注,有时候走神。专注的时候蝉停得久,走神的时候蝉只停一小会儿。她把每次的结果都记在那个旧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