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朵兰送出苍狼庭边境后，赫卢那朔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苍狼骑营地。
刚刚接近营地大门，他就瞥见几个牧民打扮的生面孔赶着羊路过。他飞驰而过，而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地飘向他。
这样的情况赫卢那朔早就见怪不怪，从前是牙帐派来的人，如今这些生面孔应该是赫卢那烈派来的。
刚进营地，就看到向来与赤那交好的士兵在看到他的瞬间转身就走，背影透着心虚。
“去哪？”赫卢那朔叫住了他。
他僵硬地转过头来，还不知道赤那的行踪已经暴露，干巴巴地笑了几声：“特勤。”
赫卢那朔也不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赤那还没回来？”
“还没......”他答应过要帮赤那隐瞒，却没想到赤那一走这么些天，赫卢那朔都回来了，赤那依旧没有消息。
此刻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借口，可赫卢那朔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过问，“两日后我会跟着大可汗离开，你集结一批信得过的弟兄。”
士兵听罢也跟着紧张起来，赶紧小声问道：“要我们悄悄跟上大可汗的队伍吗？”
私自出兵是死罪，可他的眼中却没有恐惧，他并非不怕死，而是出于对赫卢那朔绝对的忠诚和信任，这些变成了他眼中细碎的闪光。
赫卢那朔看着他，脸上的严肃终于松懈了半分，他摇了摇头：“不是跟着我，哈丹和其其格被关在鹤归行营地，我走后你带人将他们救出。”
赫卢那朔的话让他呆住，他生怕赫卢那朔这是打算自投罗网，顿时激动起来，“这，等副将回来，我没法交代呀！”
“兄弟们都不是贪生怕死之徒，绝不会放任您自己往火坑里跳！”他说得慷慨激昂，却见赫卢那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还挂着笑。
“我要你们的命干什么？”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您就不要自己的命吗？”
“你们的命都自己揣好了。”赫卢那朔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的话他说得格外笃定：“我的命更不会丢，有人说了，这次我的命暂且交给她。”
赫卢那朔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营地中，这里是他的家，是他要坚守的方寸之地。他跪得久了便以为顺从就能守住这里的一切，苟且偷生的前半生是因为没得选，可景岁安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他早该死在乌孙国的那场大战中，存活的一线生机不是老天赏赐，那是景岁安给他的，哪怕她一样身处泥潭，自顾不暇之际却拼了命为他博得生机。
景岁安不是需要他庇护的女人，他也绝不要做拖她后腿的男人。
他的岁安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如此便好。她只管大步向前，而他定会跟上。
“此事了结后，就准备拔营。”
赫卢那朔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落下。
“是要去哪？可是又要出征？”
赫卢那朔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目光熠熠生辉，“此后不会再出征了，我们换个活法。”
——
赫卢那烈的手下走了没多久，温衍就得到赫卢那朔回营的消息，他站在帐外抬着头看了许久，直到听到匆匆赶来的脚步声，方才收回视线。
他将手缩回袖中，也藏起眼中的疲倦：“毫发无伤？”
伙计点点头，而他紧绷的神色让温衍意识到，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温衍面色一沉，语气不知是无奈还是力不从心，哼笑一声自嘲道：“如今这局面还能更糟不成？说吧，是外面的眼睛又多了？”
他的话让伙计的脸色更难看了，“小可汗手下离开了，但带来的人没走，就埋伏在周围。”
温衍将手背在身后，轻轻抵住后腰，那股酸胀感方才缓解了一些。
他意识到方才的失态让伙计不安，眼下这些跟了他许久的人还有用处，如此想着，他的脸上恢复了平静，说道：“意料之中。”
“眼下该如何？”
温衍微微抬起视线，语气不知是无奈还是早有决策：“眼下不打紧，要紧的是我离开后。”
大可汗多疑，善权衡，无非是要安心，看似威胁最大，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露出獠牙。小可汗狡诈，也自负。虽是合作，却一直在拿捏，哪怕温衍的投名状再大，也始终养不熟。
而景岁安与赫卢那朔不知是否已经联手。
一切都糟糕透了。
想到此处，温衍锋利的目光柔和下来，在这混乱的局面中，他依旧能看到一丝希望——那个被他背叛，却始终和他拥有同样目的的景岁安。
她或许不会原谅他，但她绝不会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而那利益与他捆绑，她便只能咽下，就像曾经的每一次取舍那般。
“吩咐下去，我离开之后，营地内一切照旧。”他侧目看向伙计，眼中的阴冷忘了遮掩。
伙计点头答应，没过脑子地问道：“留多少人？要在营地待几日？”
“自是在营地等我回来。”
伙计一愣，在温衍毫无遮掩的目光中被冻得清醒了几分，又或者那不是清醒，而是方才真正认识温衍。
“可，营地内并不安全。”他的牙关在打颤，却依旧执着地开口：“他们待在这，他们......他们可是一路跟着您走到现在的人。或者可以伪造营地有人的假象，让他们提早离开？”
他的话磕磕绊绊，换来的自然是温衍不耐烦地挪开视线。
“我自会替他们安排，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温衍的语气听着像是在安慰他，可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让他的恐惧越来越深。
伙计目光呆滞，不知该以何种表情来面对。
而温衍的后半句紧随而至：“你们做这些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们死去的家人。”
话说到这，伙计心中已明了，温衍的决定已不可撼动。
他垂下头，在心里问自己：这该是正确的吧？
伙计蹙眉想着，一路走来，这不是温衍第一次让他做这样的事，或许这一次也一样，是无可奈何的抉择。他抬起头，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温衍不再看他，背过身去丢下冰冷的话语：“回答呢？”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不知是如何开的口：“是。”
又或许，开口回答的是曾经那些被他放弃的人，他们看着后来者前仆后继，替他应下了这早就注定了的结局。
——
月色下，赤那终于等到了守备松懈的空隙，他打晕了仅剩的一名守卫，冲出了屋子。
旁边客房的人听到了动静，开门查看正好撞见四处找人的赤那，透过门缝，赤那看到了在地上蠕动的临安。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凶狠，居高临下瞪着开门之人，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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