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雨站在门口,抬眼便看见安陶撑着一把黑色长柄雨伞,立在雨中。

她望了望灰蒙蒙的天,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雨势虽绵密细小,却始终没有停下。

正打算转身上楼取伞,又忽然想起这边并没备雨具。

而安陶已经手持那把宽大的黑伞,缓步朝她走了过来。

“这么快?吃过饭了?”

夏知雨斜睨他一眼,心底还惦记着方才那碗杂酱面,馋意翻涌。

她脸色带着几分恹恹的不情愿,淡淡应了句:“吃过了。”

安陶抿着唇,硬生生吞回一个憋笑,把伞往她这边递了递:“那走吧。”

夏知雨犹豫了一下,不想显得太矫情,便没再推辞,和他一同走入了濛濛细雨中。

“你去老窑厂,特意叫我干嘛?”

安陶侧过头看了看她:“我以为你会想要些素材什么的。”

“你们画画的,不都爱画些瓶瓶罐罐什么的吗?”

“你还研究过这个?”夏知雨点了点头,“嗯,确实用得上,不过今天天气不好。”

“我正好去看看有没有积水,带你去一次,下次认路了,你就可以自己去了。”

夏知雨猛地转头,眼底满是惊诧:“这些难道不是你们窑厂的核心手艺?也能随便带人去看的?”

她身高一米六,站在身形挺拔的安陶身旁,仍矮了大半个头。

她微微仰头,表情丰富,认真提问的样子落在安陶眼里,又乖又可爱。

安陶只匆匆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认真看回前路。

他抑制住狂跳的心脏,轻笑一声:“呵,没那么邪乎,没什么不能看的。”

她眼珠轻轻一转,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松弛套话。

“哦……”夏知雨慢悠悠地点点头,开口问道:“昨天堵门的人说,你们和谁家有什么私人恩怨,是怎么回事啊?”

安陶脚步骤然一缓,夏知雨往前踏出半步,马上就淋到了细碎的雨滴,她又飞快退回伞下。

安陶短暂的失神,让夏知雨的心微微揪了起来。

想起在菜地,他骤然沉脸那次,她指尖悄悄蜷缩一下,心底泛起一丝悔意。

“哦,不好意思,刚刚走了一下神。”安陶回过神来,轻声道了一句歉。

“没,没有。”夏知雨看着他,有点无措,“我就随口问问,为难可以不回答的。”

安陶看她略显惊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没有,我就是在想,该从哪里和你说起。”

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雨点淅淅沥沥敲打在黑伞面上,顺着伞沿滚落,掉在脚边溅起细碎水花。

伞下一方小天地,被风雨隔绝成私密的角落。两人隔着半拳的距离,却能清晰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与心跳。

夏知雨暗自认定,安陶肯定是故意的,偏偏选了这么一把大伞,还恰好能容下两个人同避风雨。

而安陶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伞柄,骨节凸起泛着白,心底暗自懊恼:早知道,就该拿把小一点的伞。

“咳。”

他心虚地浅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顺势将两人思绪拉回到刚才的话题上。

“当年国营陶瓷厂倒闭前,曾上门找过我爷爷求助。”

他语气微顿,嗓音沉了几分:“只是我爷爷,最终没有出手帮忙。”

这对夏知雨来说,早已熟知,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着又提出疑惑:“为什么呢?怕他们抢你们私人窑厂的订单?”

安陶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目光又转回前路,悠远沉静。

“当时他们接的订单是骨血瓷,这种瓷器以其艳丽的釉色如血闻名,当时以我爷爷烧制的最优,但他却极少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陶缓缓诉说回忆,夏知雨静静聆听,直到提出最后的问题,两人都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

夏知雨看着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安陶语气认真又庄重:“因为那种艳红,是一种飞鸟的血。”

“啊?”夏知雨瞪大双眼,发出一声惊呼。

“所以,才取名骨血瓷,但那种瓷器,本不适合量产。”

夏知雨抢答道:“所以,赖厂长就记恨上你们家了?”

安陶点点头,“或许是吧。”

他嘴角扯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而且这事还不能对外多说,一旦传开,那种飞鸟恐怕会被人大肆捕杀,直至灭绝。”

夏知雨一边梳理前因后果,一边认真分析得出结论,像是个仔细听课的优等生,在和师长探讨严肃的学术问题一般。

沉重的往事被雨声轻轻冲淡,压在心头的郁结慢慢散开,空气里的沉闷悄然褪去。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继续往前走。

夏知雨不打算追问下去了,后面的事她都知道,没必要硬去揭这个伤疤。

快要走过老旧的居民区时,两人听见铁皮瓦被敲得噼啪响,才意识到雨下大了。

他们默契地往伞中间靠拢,隔着薄薄衣衫,手臂紧紧贴在了一起,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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