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娄昭君。

史书上写我是“神武明皇后”,说我“少明悟,强族多聘之,并不肯行”。他们说我是北齐的皇太后,是四个皇帝的母亲。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那些名号,是我第一次看见高欢的那个下午。

风很大,他站在城墙上。一个穷兵卒。

我说:“此真吾夫也。”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娄家是鲜卑大族,祖父娄提“雄杰有识度,家僮千数,牛马以谷量”。我一个豪门之女,要嫁给一个在城墙上服役的穷小子。那些前来求亲的强族子弟,我一个都看不上。他们穿着锦袍,骑着好马,可他们的眼睛是空的。高欢的眼睛不是空的。

我让婢女去传话,又数次送私财给他,让他来提亲。父母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那一天,我把自己交给了这个连聘礼都拿不出的男人。我知道自己选的是什么——不是荣华富贵,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他穷到一无所有。我拿自己的嫁妆给他买马,他这才有了在边镇当队主的资格。他荡尽家产结交英豪,我也常在旁边听着,密谋秘策,我恒参预。高欢的那些密谋,没有一件是我不知道的。他说我有智略,其实我只是比旁人更早看清——这个男人的野心,值得我用一辈子去赌。

后来他做了渤海王,我成了渤海王妃,閫闱之事悉决焉。高欢的姬妾不少,最受宠的是郑大车。可我不妒忌,不以威势压制,对高欢的姬妾都加以礼遇。北方的女人知道,留住一个男人的心,靠的不是锁,是让他知道——你永远不会成为他的负担。

高欢有一次西征,我夜里生了一对龙凤胎。左右慌了,要派人去追他回来。我拦住了。我说——“王出统大兵,何得以我故轻离军幕。死生命也,来复何为!”

他后来听说了这件事,叹息了很久。他叹的是什么?也许是他知道,自己娶了一个在生死关头仍然替他守住分寸的女人。

沙苑之战,他败了。侯景说要带两万精骑去打回来。高欢很高兴,来问我。我说——“若如其言,岂有还理,得獭失景,亦有何利。”一个能看透侯景的人,比一个能打仗的人更难得。

后来茹茹可汗逼他娶公主,他犹豫不决。我说——“国家大计,愿不疑也。”茹茹公主来了,我腾出正室给她住。高欢觉得愧疚,要来谢我。我说——“彼将有觉,愿绝勿顾。”一个知道什么时候该退的人,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重新走回来。高欢的后院,能稳那么多年,不是因为女人们都贤惠,是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我对儿子们也一样。我亲手纺绩,给每个孩子缝一袍一袴。别人的孩子,也视如己出。高欢的儿子们,不管是谁生的,他们穿的衣服,都是我亲手缝的。我还亲手缝制戎服,用来统率左右。我弟弟娄昭凭自己的本事做到了高位,其余亲属,我从未为他们请过爵位。我对他们说——“有材当用,义不以私乱公。”

高欢死在五十二岁。他没有看到北齐建立。他没有看到我们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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