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一落,神魂撕裂般的疼痛让魔尊分身发出一声哀嚎!
一股腐朽焦糊的臭气四处散开,差点将人熏得晕厥过去。
叶决揉了揉肩膀,方才用了九成力,疼得不得了,不过也只皱了皱眉。
他道:“所以你说的借助外力,是指劫雷?”
虞蝉目光从魔尊分身上嫌弃地移开,看向叶决,点点头。
叶决早就知道修行是与天争命,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主动向天借雷的。
“你现在如何?”虞蝉问道。
“不如何,经脉快枯了。”叶决没说谎,现在一丝魔气都快榨不出来了。
虞蝉:“你先调息。”
叶决果断拒绝,“不,我还能坚持。”
说完眸光一凛,趁魔尊分身没反应过来,硬是上前,左右手分别扯上其头尾抻开,像烤串一样,让新的天雷将魔尊分身从头到尾照顾了一遍。
差点波及自己的双手,叶决甩了甩手,看着虞蝉若有所思。
修行者无人不知,金丹雷劫本有定数,若是不亲身承受让金丹得到充分的淬炼,其质量不会好,甚至会影响未来修行之路。
但仙门弟子渡劫,哪个不是法宝、丹药傍身,师尊长辈护法?资源好的,甚至还会提前闭关布阵,只为能够顺利渡过险关。
到了虞蝉这里,便是如此简陋境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身无长物、灵气稀缺,还有个魔尊虎视眈眈,更何况……
若叶决所知传闻不假,那这位虞蝉大兄弟应该还是二次结丹,渡个金丹劫堪比硬闯生死关。
叶决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外加些理所当然——所以,让魔尊分身承受几道天雷怎么了?
他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凝力于脚上,顷刻加速与魔尊分身相逐。
魔尊分身似乎变短了些,为了躲避叶决,只敢刮擦着崖壁而行,同时发出“切嚓”“呼嗬”的声响,像破风箱,又像是刚炸过炉、但四处乱跑的丹鼎。
起先,魔尊分身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硬生生挨了两道天雷后才渐渐反应过来,而此时他的身形已经腰斩到一半,差不多和叶决一样高了。
当然是他立起的情况下。
而眼下,在团状物与条状物之间不停切换形态的魔尊分身已开始疯狂走位,上下翻飞,黑气下藏着的眼睛不时瞄着虞蝉的位置,既然硬撞过去不成,但他可以绕啊!
趁叶决喘息的当儿,一溜烟滑到虞蝉身边,瞅准时机,蛇行一圈。
于是,这道雷劫终于遂了魔尊分身的愿,向虞蝉落去。
与此同时,魔尊分身火速化成一缕烟向封印飞去,却骤然撞在一道结界上,抬眼一看,封印外多了道结界符!
他化出赤红双目,目光盛怒看向虞蝉,“你和本尊耍心计!”
虞蝉正化出道剑意与天雷相抗,虽然平安将雷化去,也不免为此被削掉了半个衣袖,他歪了歪头,目光无辜看向魔尊分身。
魔尊分身陡然转向对面。
眼见着叶决又向封印甩了一道符纸,将结界加固。
想趁机逃,那必是不可能的。
叶决不羁一笑:“魔尊大人,机会难得,好好玩一玩啊!”
魔尊分身气极,脸上放出血盆大口,开始拼命向叶决撕咬。
叶决暗道不好,却也闪躲不及,肩膀被咬了一口,阴冷的撕裂感登时从肩头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不顾疼痛一把扯开,把魔尊分身掼向地面。
看着魔尊分身狼狈摔晕地上,嘴角扯起一抹不羁的笑,都是强弩之末,谁怕谁啊!
看向虞蝉道:“首轮劫雷你就一道不接,不怕后面承受不住?”
此中世界,渡金丹劫要承受三九雷劫,三轮雷劫强度不断增加,以使得渡劫之人金丹逐渐凝实,道基更加稳固。
虞蝉感受着剑骨的颤意,四溢的剑气正叫嚣着与天雷相抗,他怎会错过这个机会?金丹固然重要,不过三九劫雷他已做好分配,不好厚此薄彼。
他摇了摇头,只道:“消耗的符纸之后还你。”
叶决嗤了一声,合着这位只看到符纸消耗,没见他被咬掉块肉?
虞蝉看向叶决,眼底动了动。在他看来,叶决如今这半魔体质能扛能打,虽然看起来伤重,再坚持一时半刻是很轻松的事。心中有一瞬羡慕,这便是“龙傲天”吗?
心神动摇这片刻,又有雷落下,这回是剑骨主动迸发出剑意气罩,堪堪化去了劫雷。
这让虞蝉心里一定。不必妄自菲薄,他有自己该走的路。
魔尊分身已从方才的晕厥中醒来,叶决与虞蝉对视一眼,飞身过来,一脚把只剩他一半身量的黑影撅起,甩到半空。
“滋嘎——”
“呜呃——”魔尊分身连痛苦的嚎叫都已发不出来,只能无助地哼唧着,但仍苟延残喘。
见魔尊分身并未死绝,叶决眉头一挑,“不对啊,这道雷的威力怎么减了三成?”
·
千丈之外的魔渊上方,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中动作,阵也不结了,魔气缺口也不补了,全都愣在原地,仰望天空。
看着愈发凶悍的雷劫,掌门和长老们若有所思,弟子们则瞪眼张嘴,瞳孔大震。就连一向优雅的合欢宗弟子,也都跟着忘记了表情管理。
无他,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这么强横的雷劫才只是金丹雷劫啊!
等他们自己结丹的时候,难不成要被劈得灰飞烟灭?!
幸好有已经结丹的师兄师姐们及时辟谣,不!不是这样的,他们也没见过!
人群里,季曳回过神来,拧了身侧的初梦觉一下。
初梦觉细眉拧了拧,赶忙道:“师尊,不是梦。”
不远处,简惜寒垂眸试图召唤识海中的系统,“是否有此剧情?”
系统并无回应。
半空中,似乎为修真界所默认,隐身盘腿坐在半空中已久,从仙盟集结开始时就已就位的红衣妖修,正手脚和尾巴并用,一边拼命提笔记录着什么,一边疯狂切换留影石。
作为《三界实录》,也就是人们口中“修仙小报”的撰稿人,可算让他遇见猛料了!
也不知这次渡劫的究竟是哪位天骄,竟能引动如此阵仗的天雷,也不免有些担忧这位小修士的命运。
“愿他化险为夷,愿他仙途昌隆。”——不知不觉间,他提笔写下以上文字。
雷劫再强悍也是有数。
忘津和经雨霁等人在心底数着,誓要看这雷到底是落往哪个方向。
却只见明晃晃的电光径直落向不见底的魔渊深处,声势慑人的雷声,到最后竟然连一丝回响都没有传回来。
所以,到底是谁在渡劫啊?
无人在意的地方,裘落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小布包,为了行走方便,他用所有家当换了个储物袋,从前炼制的乱七八糟的法器就在里面放着。
他火急火燎地翻着,终于眼底一亮,掏出根鞭子来。
此鞭名为“赶雷鞭”,但显然炼制完成后,此法器已然偏离他的初衷,才被藏在深处。
就在此时,天际轰然一声,第不知多少道雷落下。裘落悄悄引动灵力,把长鞭递送出去,让鞭子尖恰能触及白花花的闪电边缘!
“啊——”痛苦地哀嚎过后,裘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抽回“赶雷鞭”。
不,确切地说,他现在已能将其正式更名为“引雷鞭”!
既然帮不上鱼叉什么忙,能分担一些劫雷也是好的,虽然只有那么一丢丢。
他浑身焦黑大脑空白地躺在地上,周身无力,经脉撕痛。
却忽然觉得丹田之中,有什么在醒来!
细看之下,平日里晦暗沉寂的五簇灵根里,他苦心期盼的火灵根终于彻底活了过来,正在不息地跳动闪烁,经脉之中开始传来酥酥麻麻的暖意,正在自主吸收着四周灵气。
裘落“腾”地坐起身,强忍雷劈的疼痛,掏出虞蝉给他的、一直舍不得吃的聚灵丹,猛灌半瓶下去。
筑基,他现在就要筑基!
·
虞蝉也察觉到了不对,雷劫只会一道更比一道强,不会无缘无故变弱。
唯一能解释的是,上面有人在帮他。
知道自己即将渡劫的只有裘落,莫非是他?他能平安等自己出去就好,不必做多余的事……
来不及思索更多,首轮雷劫中最后也是最猛烈的劫雷已然降临。
“该结束了。”虞蝉说着凝神捏诀,火速聚出一道剑阵,顶在头上。
叶决则以肉身为盾,将魔尊分身堵在剑阵里。
虞蝉:“你离开。”
叶决:“帮你挡一挡,不必谢我。”
随着一阵“嘶嘶”声停止,魔尊分身像蒸汽般被劫雷化去。
叶决满脸血污地降落,拍了拍衣摆,一片衣角登时化成了灰。
虞蝉活动下脖颈,缓缓站起身,看向崖上的封印,“轮到他了。”
结界符已经失去了效用,此时能看见,封印上不知何时多了数道裂缝。
而魔尊本体化成了数十条黑色触足,正顺着裂缝中向外爬,触足的吸盘沿着山石攒动,发出低沉黏腻的“嘭啪”声。
“啧,恶心。”
叶决感叹一声,躺在地上,四肢散漫地摊开,“在下能量枯竭,已无能为力。”这就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所面对的雷劫么?他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虞蝉默不作声给他施了道清洁术。
目光望着虚空若有所感,“你躲远些,下一轮雷劫要来了。”
叶决利落地挺身站起,很愉快地远离中央这片是非之地。
虞蝉好似没看见,只抬眼看向金光流动的封印,在体内运转一道新鲜的灵力喂给剑骨,自言自语道:“你且等等,还不到时候。”
唤出陨铁剑,向崖壁飞去。
这回没有魔尊分身捣乱,虞蝉以身作饵,把劫雷引向封印处。
果然如他所料,天雷惩恶扬善,不仅很爽快地斩断魔尊化出的触足,把魔尊驱回封印空间深处,瑟瑟发抖地不敢靠近,其中蕴含的天道之力还与“先天道体”所化的符咒同源,大半劫雷都顺利与符咒融合。
虞蝉贴合符纸的一刹那,便以剑为引,化雷为封,将符纸牢牢固定于其上。
裂缝虽然得到妥善修补。
虞蝉也吐了好几大口血。
除了三道天雷被虞蝉用于淬炼经脉外,其余尽数用于封印修补。
但修符的过程要虞蝉亲力亲为,反因此受雷电余势波及,不仅要一边吐血一边贴符,被震得头晕眼花也丝毫不能停,否则就前功尽弃。
第二轮雷劫结束时,虞蝉像鱼饼一样瘫在了封印上面,被挂着晕了一整夜,才缓缓醒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探经脉内灵力。
跳渊前闭关的三个日夜,贮存的灵力应还够他撑到最后。
劫雷休止,魔尊已然陷入沉睡,封印也完全修好,再无魔气外溢。
虞蝉落回地面,用剑尖戳了戳叶决。
叶决不知何时睡着了,睡得好像比他还久些,睁眼间似乎还有起床气,“怎么灰头土脸的,清洁术不顶用了?”
又看向虞蝉手里剑,陨铁剑身上又多了数道裂痕。
此时的虞蝉堪称狼狈,应当比在水牢时的自己还要不堪,他因此心里平衡了些许。
虞蝉没说反正还有一轮雷劫,到时再清洁不迟,只专心俯身收起了之前放在此处的留影石。
接下来渡劫的主场在地面,可不要让天雷误劈了,这里面的东西可有用呢。
叶决不免揶揄,“是打算把英勇渡劫的过程录下来,传扬修真界?”
虞蝉抬眼看了看他,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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