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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最近许藜恩白天嗜睡的状况减轻许多,作息快要贴合小学生的轨道,去医院复查的频率也变成了两周一次,观察几天后,看他能保持早睡早起的规律,秘书室再问梁恪什么时候回公司,梁恪答复下周一。

准备工作做了四五天,下周一来临的这天早上,梁恪知道自己夸下了海口。

许藜恩都是晚上十点睡着,早上九点左右醒来。

今春的小雨不断,下了一夜,临近上班时间,有了越来越大的趋势。

考虑到路上的堵车时间,梁恪提前二十分钟叫醒了许藜恩。

被叫醒后,许藜恩眼睛是睁开了,但拥着被子坐在床中间,一动不动,脑袋上几缕头发毫无规律地朝四面八方翘着,呆呆地看着前方,嘴角向下弯成一个括号。

梁恪拧了毛巾过来,贴到许藜恩脸上的第一秒被许藜恩伸手挡开,整个人歪向远离梁恪的另一边,开始低低的吭哧。

“怎么了?”梁恪一条膝盖跪到床上,倾身去看他,许藜恩更把自己的脸往被子里埋,梁恪伸手握住他后颈,靠得更近些,低哄,“还困?”

许藜恩又吭哧两声,梁恪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窝,轻轻摸他头发:“那再睡一会。”

许藜恩很委屈地说:“不要。”

他身上还有被子里的温度,沐浴露的味道还有他自己皮肤的气味交杂在一起,变成一种很好闻的气息。

梁恪低头,侧脸在他到处乱支棱的发顶蹭了下,吸了两口气,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许藜恩这回没推他,也没再躲,还把两条胳膊吊上梁恪的脖子,蜷起两条腿,整个人都缩起来,在梁恪颈窝蹭来蹭去。

接着吭哧。

“怎么了,哪里难受?”梁恪轻轻按摩他的头。

许藜恩缩着脖子离开他的手:“肚子,肚子难受。”

梁恪:“这叫饿了。擦擦脸,刷个牙吃早饭。”

“什么早饭?”

“麦片粥,煎蛋要不要?”

“不要煎蛋。”许藜恩说,“要松饼。”

“有松饼。”梁恪动作很轻地帮他擦脸,又带到卫生间去刷牙。

“是什么味道的?”

“甜的,有枫糖,你自己加。”

“哥哥加。”

“好,哥哥加。”

最后还是吃了两个煎蛋,许藜恩眼巴巴地看盘子,梁恪就夹到他碗里,还帮他撒了点椒盐。

吃完饭换完衣服,临出门又遇到了困难。

“在下雨。”许藜恩自己穿好毛衣和裤子,跑到窗前,回过头来时满脸天塌了的表情,“我的雨衣呢,我没有雨衣……”

梁恪说有,把前两天到的快递找出来,掏出一件黄色雨衣。

上面印着橙色的星星,雨衣下摆是不规则的波浪形,帽子仿精灵帽,防雨檐后有长而细的尖,梁恪还往上面缝了一颗同色星星。

这是他能找到最像的一件了。

许藜恩瘪着的嘴弧度小了一点,穿上雨衣伸手要抱。

梁恪先和他确认好,书包里已经带了他所有需要的东西,再把他面对面托着抱到身上,带了号大型挂件似的出门。

电梯里遇上邻居,对方见到这个场面已经大为震撼,在电梯厢的反光镜面中对上许藜恩撅着嘴的委屈脸,怀疑自己通宵抓大鹅后神智不清产生了幻觉。

许藜恩还在不高兴:“想回家。”

“说好今天去上班的。”许藜恩很少闹脾气,梁恪知道他大概哪里不舒服,只是说不出来,不会在这种时候凶他,“安排了好几个会,开完就回来。你特别乖,对不对?”

“上班赚钱。”许藜恩道。这是最近几天梁恪天天说的。

梁恪把他往上颠了颠:“上班赚钱。”

到了车上许藜恩不肯下去,梁恪把他往副驾放,他好像屁股着火一样不肯坐下去,两条胳膊紧紧搂着梁恪的肩背,腿还盘在他腰上,整个人幻视树懒。

梁恪带他一起坐到后座,等司机过来。

许藜恩没坐几分钟,歪着身体躺下,枕在梁恪大腿上。

梁恪的手就放在他脸上,手指下意识地从许藜恩眼角鼻尖摩挲到耳朵和嘴唇。

司机来得很快。

他是梁恪的专职司机,开年后老板休假在家,后勤部索性也安排他休息。

他将近一个月没工作过,心里不可谓不忐忑。

有一说一,nextera是不可多得的好公司,梁恪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老板。

他是走自家堂叔的内推进来的,本来想着去仓库开开货车也很好了,没想到过了考察期直接去了总裁办。

比起仓库工资构成基本一样,但轻松很多。正常上下班时间,加班按三倍加班费,节假日正常情况是不加班的,特殊情况按五倍加班费,节日红包和礼品另发。

总裁办的节日福利在金字塔顶端,他的工资挂靠在这边发,福利自然也一样。

正常来说,老板和他几乎没什么交流,有时应酬,明显喝多了,也从不多话,上车闭目养神,到地方自己上楼回家。

半夜被召唤出来处理桃色事件更是从没有过,现在小刘全家都知道,找工作要到科技公司找,老板越年轻越有素质,赚钱越多越无心吹牛打屁,长得越帅越不爱搞七搞八。

没上班的这段时间,小刘小心翼翼问候了几次后勤部和总裁办,实在很舍不得这份工作,焦虑到底要不要人情世故一下的时候,后勤部副经理被他骚扰烦了,回了一句“老板在家带孩子,你安心休息,再打电话拉黑了啊”。

老板终于召唤,不积极是狗。

来的速度之快,令梁恪都要怀疑他每天蹲守在自家小区附近。

车子驶出地库,许藜恩躺在梁恪腿上明知故问:“谁在开车?”

“司机。”

“司机是谁。”

“你自己问。”梁恪说。

许藜恩抠了一会自己雨衣上星星形状的扣子,低声问:“叔叔,你是我哥哥的司机吗?”

“叫他小刘。”梁恪又捏了把许藜恩嘴角的脸颊肉,绵软留手,就再摩挲几下,“人家没你大。”

“小刘,你是我哥哥的司机吗?”

小刘忙不迭说:“是的是的,您好,我叫刘文昊。”

许藜恩又看梁恪。

梁恪眼里带点笑意,教他:“问他是干什么工作的。”

“小刘,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啊?”小刘打了个转向灯,丝滑变道,平稳汇入拥堵车河,尽力用正常的语气说,“我主要负责梁总这边的出行,有时候梁总出差,其他人忙不过来,也会去接送合作方。不过次数不多,后勤部一般不会抽调梁总的人。”

许藜恩再看梁恪。

梁恪道:“真厉害。”

许藜恩道:“小刘,你真厉害。”

“哈、哈哈。”小刘说,“厉害吗?我觉得还挺轻松的。”

这人谁啊?躺在老板腿上,像相好的。

老板是gay?

小刘今年刚满二十二,思想十分先进,自己好几个同学都是,早就大大方方在朋友圈子里出了柜,有万年寡王,也有三个月官宣一次的,他对这方面不感到新奇。

这人对自己那么感兴趣,又像觊觎岗位的——刚才不应该说自己没那么忙的。

应该不是吧,长得跟明星似的,那么长两条细腿,脸就巴掌大,细皮嫩肉,水仙花一样,开直播也能挣不少钱。

小刘闲暇时间常刷直播,男女主播都看,匆匆几瞥,感觉长得比他好看的还真不多。

就是穿得太幼稚,为难商家还卖这么大号的儿童雨衣,真是有卖的就有买的。

小刘专心开车,但雨天拥堵,免不了有需要看内后视镜的时候,老板眼神没从这水仙花身上移开过。

被看的人也坦荡,抱着老板一只手玩来玩去,几根手指来来回回地摸,手心手背换着蹭自己脸,过会儿又把自己的手贴上去,十指相扣。

挺会撒娇,原来老板喜欢这一款?小刘也谈过对象,没这么黏糊过。

就是老跟自己搭话什么意思,老板教一句他说一句,傻的吗?

初春的细雨飘在车窗上,没什么声音,星星点点。等上了高速,雨点才重复汇聚成线后再滑落。

许藜恩还想聊,已经问完了籍贯生日星座,梁恪大发善心,不让他再折磨自己的员工,考他:“背首诗来听听,春夜喜雨。”

“唐,杜甫。”

“还有呢?”

许藜恩今天总有点小小的不配合:“哥哥背。”

梁恪背了一遍,许藜恩又后悔,说:“刚才我没有准备好。”

“没关系,换一首。”梁恪说,“你想背什么?要有雨字。”

许藜恩把脸贴到梁恪小腹,想了好一会,背了首《临安春雨初霁》。

这是他上小学后梁恪教他的。

许藜恩流畅地背到了最后一句: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小刘自从高考后已经许多年不背诗——其实高考前也背的少,不爱背——又觉得老板对象不是那么傻。

梁恪带人上班的消息没到公司已经传遍了总裁办。

小刘在总裁办的八卦小群里被疯狂艾特,停好车腾出手来回复语音:“是带了个男孩儿,长得特好看就是感觉有点怪……你们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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