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跟我回北境吧
“这次回北境,我带你一起走。”
宋昭这句话落下时,宫门外恰有一阵风掠过,将他衣角吹得微微扬起。季柠原本还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该如何不着痕迹地多看两眼,谁知这念头尚未转完,便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生生砸得停住了。
她足足愣了两息,才像终于听明白似的睁大了眼睛。
“将军说什么?”她抬头看向宋昭,脸上的笑意都没来得及收,就这样生生僵在了唇边,“带我……回北境?”
宋昭看着她,神色平静得很,仿佛自己刚才说的不是要把一个礼部掌簿从京城带进北营,而不过是明日天气如何、军中该添几车粮草。
“你没听错。”这四个字不容置疑。
季柠只觉得脑门都跟着嗡了一下。她这人平日里向来最懂顺势而为,若是遇上旁的事,听见个风头不对,立刻就能笑着把自己往后摘三层。可这会儿实在是摘不动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勉强压住那点差点冲口而出的谩骂,低声道:“这……不大合适吧?”
宋昭没有立刻接话,只抬眼看了看周围。
宫门口人虽不多,却也绝不算无人。禁军披甲而立,几名内侍捧着拂尘匆匆从里头出来,又低头快步走远。风过宫道,卷得人衣袂轻晃,光天化日之下,宋昭一个镇北将军带着她这样一个礼部女官站在宫门前说回北境,实在过于招眼。宋昭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略一侧身,便先往宫墙边那道较为僻静的阴影里走去。季柠虽心里还乱着,到底还是跟了过去。
墙下阴影凉一些,连风都比方才收敛了许多。宋昭站定后,才重新看向她:“哪里不合适?”
季柠本能地想先拖一拖,她抿了抿唇,先挑了个最冠冕堂皇的说辞:“下官到底只是礼部一介小吏,平日里做的都是文书誊录和旧档归整。将军回北境,是回军中,是正事。下官跟着去做什么?北营又不是礼部值房,凶礼司也不在边关设衙门。”
“我已请旨借调。”宋昭答得很快,显然这话不是临时起意,“名头是礼部掌簿,随军核对伤亡名册与奖赏规制。”
季柠一噎。一个借调压下来,礼部那边顶多抱怨两句少了个写字抄卷的人,却绝没有人敢在皇帝点头的事上多生枝节。
她不死心,抱着卷宗又换了个理由:“可下官一个女子,北境路远,气候又比京中苦寒得多。将军想来也知道,我这种人最娇气,值夜多吹两阵风都要咳嗽。若真去了北境,万一水土不服、病倒在半路,岂不是给将军添麻烦?”
宋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了点不动声色的审视,仿佛在分辨她这话里究竟有几分是真娇气,几分是装模作样。片刻后,他才淡淡道:“你若真那么娇气,今日也不会在宫门前站着等了我那么久。至于路远,北上走官道,不赶急程,路上有车有马,不必你一路风里来雨里去地追着军营跑。”
季柠心里暗暗吸了口气。
她原以为宋昭这种人,最不耐烦听女子拿身体说事,自己若装得娇弱一点,他多半会觉得烦。可这人偏偏不走寻常路,把她那点故意说重了的娇气拆开来看,看完之后还十分平静地下了结论。
这就很讨人嫌了。
她沉默片刻,又扯出第三层理由:“北营皆是男儿,将军治军严明,想来也知道我跟着去多不方便。就算借调用的是礼部名头,可我一个女子在军营里住着,总归不像样。旁人看了,也要说将军行事失了分寸。”
这一次,宋昭倒是沉默得久了一些。只是在季柠心里刚浮起一点总算问住他了的念头时,他便开了口:“我没打算让你住军帐。”
季柠愣了愣。
“北境设有官驿,也有随军的医帐和后方值房。”他说,“你若真去了,自有人给你安置,不至于叫你在一群汉子中间扎根结营。至于旁人怎么说……”
宋昭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点极淡的锋利,“季掌簿,你平日里怕麻烦是真,怕人议论却未必。”
季柠:“……”
接连三条理由都被堵了回来,连那点借口里藏着的绕弯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季柠心里那股憋闷劲儿便也一点点浮了上来。她这人平日里最会见风使舵,遇上旁人,三分真七分假地绕两句,事情多半也就过去了。可偏偏宋昭不一样。这人像是在战场上活久了,连听人说话都带着一点剥皮拆骨的耐心。她话音还没落,里头想躲什么、绕什么,便都被他拎了出来。
她站在宫墙下,胸口闷了片刻,终于有些恼了:“将军既然样样都替下官想好了,那还问我做什么?您不如直接派人去礼部传一道口谕,把我连人带铺盖卷一并送上北上的车,也省得听我在这里罗嗦。”
这话出口时,她语气里已带了点平日极少露出来的硬。
宋昭看着她,脸上神色却没太大变化。季柠一向滑不留手,笑起来像春风,低头认错时像最乖顺的掌簿,偶尔也会嘴贫两句,可真正把那层圆滑的皮往旁边掀开一点,露出里头那点不肯退让的硬气来,倒并不多见。
他没接她这句气话,只道:“你还有真正的理由没说。”
季柠手指一紧。
她心里最不愿叫人碰的那根线,便被他这一句轻飘飘地拎了出来。眼下被他这样点破,那层故作轻松的壳便再也撑不住了。
风从宫墙尽头绕过来,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动了一下。她指尖一点点掐进衣袖边角,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因为我父亲的案子,还没完。”
她这句话说得很低,低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可一旦说出口,后头那些原本死死压在心里的东西,便像被人揭开了盖子,一点点往外冒。
“我父亲名叫季怀川,原是礼部员外郎。按理说,以他的官职,死后纵然丧仪由凶礼司经手,也只是走寻常流程,核旧例、排停灵、写祭文。可我这两日翻旧案时,却在景和九年的散档里翻出了他的预拟底档。”她抬起头,眼底那点平日藏得极好的圆滑和玩笑都淡了下去,只剩一种极冷静的执拗,“将军应该明白预拟两个字意味着什么。王公贵族、朝中重臣才需要预拟丧仪,因为他们死得突然会乱朝廷体面,会惊动许多人。可我父亲不过是个小小礼部官员,他不该有预拟底档。”
她停了一下,像是怕自己说得太快,气息乱了,便又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不止如此。那份旧档里的日期,是在我父亲病倒前三日写下的,而且预拟的死因正是暴病身亡。也就是说,在他真正病倒之前,凶礼司便已经替他备好了丧仪。我父亲当年对外说是积劳成疾,忽然倒下去便没再起来。可若这份预拟底档是真的,那他那场病,至少不是我以为的那么简单。”
日光从宫墙上方斜斜照下来,落在她侧脸上,照得那点本就极淡的血色更浅了些。她平日总是一副轻轻松松、再大的事也能笑着往后绕的模样,此刻却站得很直,像把她整个过往一并压了出来。
“还有冯院判。”她说,“冯嵩这两日特地来调景和九年的暴病旧案,可他却刻意避着我,不想让我插手。这只说明一件事,他知道我父亲的案子里有东西,也知道一旦我查下去,迟早会看出不对。”
季柠说到这里,微微抿了抿唇。她这人平日最爱给自己留后路,可一旦真正认准了什么,反倒会露出一种近乎执拗的狠来。这一点宋昭早在西郊石桥那张便条上便看出来了,只是此刻她自己说出口,比他猜到还要更清楚几分。
“所以我不能走。”她终于抬眼看向宋昭,声音不高,却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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