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换了好几轮。那个一向行云流水的男人,此刻却坐在红烛之下,一刀一刀地刻着赵潞的眉眼。

她将整个身躯供养了这座山。

那魂魄呢?

如今部落间的冲突小而浅,各族都以“生存”二字为头等大事。天上的风雨神、丰收神,信徒千千万万——

而他独有她一个。

应烛敛眸。

若她的魂魄被小昭山贪婪地吞食,他便将这座山掀个天翻地覆,也要它吐出来。

若魂魄流落下界,他便潜入酆都,当一回劫盗。

总归天道只通传他们要做什么,至于不做什么......

谁能管得着?

反正天道没说过不能这么做。

他放下那把足有成年男子小臂粗的弯刀,捧起刚刻好的脸,端详片刻,又皱起眉。没有黑袍半分神韵。

于是又拿起刀。

太吒不满地颤了颤,可在战神手下,这点挣扎不过是杯水车薪。这把让妖魔忌惮万分的武器,此刻再次沦为一柄雕塑刀。

天将亮时,应烛节骨分明的手指抚过木头的纹理,缓缓行至雕塑旁,严丝合缝地将那颗新雕的头颅,卡在了雕塑的脖颈上。

几乎在瞬间——

赵潞以身供养小昭山后,意识似眠似醒,浮于云端,飘荡在山峰之间,起起沉沉,聚不成一个确切的念头,却又不是真的什么都感知不到。

至少她终于明白,寻了许久的鹿君,原来就是她自己。

她忘了初入小昭山时爷爷奶奶提过的传说,忘了春华祭,满心满脑只有被人一口一口分食的痛,只有万物初始的鲜妍......

值当么?

若有人与她商量,她自然是愿意考虑一二的。

可没有人问过她。

它们只是自发地、以无可抗衡之力,逼她就范。

——而如今

鹿君完整出世。

那双雕在木头上的眼,缓缓睁开。

“战神。”

女人浅笑。

那张与赵潞一模一样的脸上,细微的柔和晕染开骄纵直白的眉眼,霎那间便宛若只在丹青之中存在的绝世芳华。

应烛察觉到了几分危险,却还是欣然应下:“信徒,可还适应这副身躯?”

女人没了从前的毕恭毕敬,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细腻滑嫩的皮肉,已被坚硬精细的木头所取代。

“战神,叫我阿潞罢。”

应烛如今远没有后世的练达通透,他与人相处的经验约等于零。

因此,他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昵便微微一怔,旋即颔首,神色复敛,温然如玉。

“阿潞唤我应烛便是。”

或许这就是信徒和神之间的相处方式,合该不那么生分才对。

鹿君庙里的鹿君不见了,却无人发觉。

因为部落之间的冲突,随着食能果腹、衣能蔽体、居有定所反倒愈演愈烈。

起初不过是小范围内的口舌之争,时日一长,卷入的人越来越多。

争吵,便成了争斗。

信徒与神入世却又出世,神看着信徒游说于各个部落,她说河之将倾,唯内陆才得以生存,于是黄河的上下游部落便进军中原。

她又说东海将沸,近海者必遭其殃。于是沿海诸族皆弃舟登岸,向西而争。

神看着信徒舌灿莲花,血染人间,即便她滴血未沾,也应该身负万重罪孽,可奇怪的是,信徒肩上空空。

就好像本就该这么发生似得。

偌大的桃树树干壮硕而粗重。信徒伏于神之下,挑眉望向那轮血月,桃影落在她的眼角,风情万种。

“他们该还我的。”

红唇很快不能言语。

人祸时定时飞,天哭地悲。天灾不期不止,蜉蝣生生。

神与信徒仅仅共生百年,神便忘了自己是神。

“应烛,我不喜这坚硬的外壳。”

“好说,换一身便是。”

“应烛,鹿君庙煞是寒酸。”

“无妨,天工造物,我带下给你重焕一间。”

“应烛,桃花落败真是萧瑟难耐。”

“诚然,桃景合该不败。”

“应烛,小昭山落满了雪的模样当真是好看。”

“如此,冻日即可。”

应烛...

应烛...

应烛...

那日无风无雨,日头懒懒地悬在庙前,影子一寸一寸地缩,又一寸一寸地长。

小昭山的雪已下了年余。

促成这一切的神,尚不知人会被冻死,也不知百姓颗粒无收、饿殍遍野。他每每想出庙,便会被信徒的手轻轻勾回。

“阿潞,不要紧么?”

应烛贴近她的脸,呼吸轻轻打在她鼻侧。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尾那抹嫣红直白透出了此刻情动。

赵潞对眼前这位神明,唯有利用之心。见他没了出去的念头,便放下心来,巧笑一声:“我倒是谢谢他们。倘若以人之躯,我还真没有力气了。”

应烛听她这样说,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刺痛。

他俯身,用嘴堵住了赵潞接下来可能会说的话,脑子里却不停去想她身亡那日的遭遇。因为未曾亲眼看见,所以想象便尤其可怖,每一帧画面都像利刃一层一层地剜在他的心尖上。

“痛不痛?”

他轻轻抬起唇,问了一句,又重重地压了回去。

战神不敢听这个答案。

可纸包不住火。春宵几度之后,神终于看见了信徒身后虎视眈眈的亡魂——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无声地张着嘴。

他便心下一跳。

与此同时,四季神和济安神下凡缉拿扰乱人间的怪魂,追踪到鹿神庙时,济安迟疑停下脚步。

“奇怪,怎么有点印象。”

感应到二神杀气重重,应烛竟然选择了包庇自己的信徒。可他刚想踏出庙门,便被太吒一剑捅进了心口。

神虽不死不灭,但被本命法器所伤,也难逃一劫。

剧痛自胸口炸开,他想回头去看那个能操控太吒命器的人,却只看见一角衣袂,在庙门处一闪,便消失在了漫天风雪里。

四季神与济安将失去了一魂一魄的战神接回了天庭。

终年的雪,因释法者的羸弱,终于停了。冰雪消融,溪水潺潺,万物继续周而复始,弥漫在山间的人也越来越多。

整个小昭山都又她的气息,因此她隐匿起来十分如鱼得水。偶尔想起那个痴神,她也只是淡淡讽笑称呼自己为“负心汉”。

可是整个人间,不也负了她么?

只是这负心汉......

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称呼。

月影之下,她透过水面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脸在水面上极为可怖,时而恸哭,时而惶恐,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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