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Chapter19
盛夏的白昼总是格外漫长，直到傍晚七八点，落日余晖才慢悠悠褪尽，漫天烧红的晚霞渐渐转成温柔的墨蓝。
进入蓝调时刻后，整片拆迁安置别墅区安静下来。
白日里喧嚣嘈杂的搬家声、搬运声、邻里说笑吆喝声尽数散去，只剩夏夜晚风轻轻穿过整齐的白墙红瓦，带着草木湿润和泥土的香气，还有永不停歇的细碎蝉鸣，温柔铺满这片全新的“姜家村”。
姜时愿的新家终于收拾妥当。
崭新的三层小别墅干干净净，院落宽敞平整，一楼客厅亮着暖黄的灯光，家具摆放整齐，褪去了白日搬家的凌乱，处处透着安稳温柔的烟火气。
姜野坐在院中石凳上，高大魁梧的身形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稳。
他长相凶悍凌厉，眉眼冷硬，可此刻指尖拿着根棒棒糖，孟玉莺闻不惯烟味，姜野便把烟给戒掉了，那时候烟瘾犯了孟玉莺就给他吃个棒棒糖，到现在养成了习惯。
他的目光柔和落在自家崭新的院落、亮着灯的房屋上，眼底是化不开的踏实与满足。
辛苦打拼十几年，终于让妻儿住进敞亮干净的新房子，没想到随着事业上升，拆迁的事落在了姜家村，可谓是泼天富贵，提前了很多年让妻子和孩子们过上了更加富足的生活。
往后岁岁安稳，阖家安宁，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院子里，两个少年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大哥姜知衡瘫在藤椅上，单手搭着椅背，痞帅散漫，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少年人张扬肆意的性子从未收敛。
二哥姜知许依旧清冷寡言，独自站在院角，低头整理刚归置好的绿植，白衬衫被晚风轻轻吹起边角。
他皮肤冷白，眉眼淡漠疏离，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不参与闲聊，不凑热闹，默默打理好家里的一切琐碎，只是偶尔听见大哥随口调侃，才淡淡吐出一句毒舌怼回去，话少精准，一针见血。
双胞胎兄弟，截然不同的性格，似乎从出生那一刻起注定了欢喜冤家、对抗路兄弟的路子。
他们有很多观点不同，唯有在妹控这件事情上想法出奇的一致。
而作为全家团宠的姜时愿早早洗漱完毕，回到了自己三楼朝南的卧室。
她的新房间如父母所说，是整栋房子采光最好、视野最棒的一间，也比老宅更大了。
墙面是温柔干净的米白色，地板光亮整洁，崭新的书桌、衣柜摆放妥当，宽敞柔软的大床靠着窗边，晚风顺着大开的窗户温柔灌入房间，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带来一身清爽。
房间各个角落里都摆放着各色毛绒玩偶和一些机械手办，姜时愿偏爱毛绒绒和机械风格的手办，自己的房间当然得按照自己的想法布置，这一点孟玉莺和姜野无比赞同。
他们不会左右孩子的想法，反而培养孩子们自主选择和承担后果的能力。
对大部分东亚家庭来说，乖巧是好事，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和教育成本，但对孩子本身来说，被规训得过于乖巧反而更容易受欺负。
姜野和孟玉莺没有想得这么深奥，女儿开心最重要。
姜时愿怀里抱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兔子阿贝贝，软软地趴在窗台边，撑着下巴，安安静静看着窗外陌生美丽的夜景。
整片安置别墅区灯火星星点点，家家户户都亮着暖黄的灯光，错落有致的小别墅整齐排列，水泥路干净宽阔，再也没有老村落的低矮陈旧和风吹稻花香。
拆迁后的新生活，干净、明亮、崭新，处处都是崭新的希望。
大家仍然住在一个村子里，瓜肯定不少！！！
女孩眉眼明媚，亮晶晶的眼睛里藏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她原本只是随意眺望夜景，欣赏属于新家的夏夜夜色，目光漫无目的扫向对面别墅。
可下一瞬，姜时愿整个人猛地一顿。
她房间落地窗正对出去，隔着不到十米宽的新村小路，恰好是对面别墅三楼的主卧窗户。
而那扇窗户边，赫然站着一个熟悉到极致的少年身影。
是沈玉瑾。
原来……他们新家的房间，竟然正正相对。
两扇窗户遥遥相望，从今天开始，岁岁朝夕，抬眼便能看见彼此。
盛夏的夜晚温柔缱绻，夜色朦胧温柔，少年身姿挺拔清瘦，立在窗边，像是被揉碎的月色凝成的模样。
他刚刚洗完澡。
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色短袖，宽松衬得少年身形愈发清隽挺拔，不染半点尘埃。
乌黑的发丝湿漉漉的，发梢还缀着细碎晶莹的水珠，顺着饱满的额头、清晰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沾在白皙细腻的脖颈皮肤上，带着刚沐浴过后的温润水汽。
晚风轻轻吹过，撩动他微湿的黑发，少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沐浴清香，清冷、温柔，是独属于沈玉瑾的清隽矜贵的气质。
他似乎也是刚走到窗边，随意抬眼，视线毫无预兆、精准无比地落向这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晚风骤停，蝉鸣轻缓，整片喧闹的夏夜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安静下来。
少年的眼眸干净澄澈，目光怔怔地看着窗户边的女孩。
沈玉瑾心口骤然一颤，密密麻麻的甜意顺着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轻轻发烫。
心底积攒许久的欢喜、悸动、细碎的暗恋心事，在这一刻翻涌上来，汹涌又温柔。
他嘴角不自觉带着笑意，姜时愿的眉眼瞬间弯成甜甜的月牙，清亮欢快的声音像林间清脆歌唱的百灵鸟。
“沈玉瑾！”
清脆的喊声落下。
窗边原本安静伫立、神色清淡的少年，身形极轻地顿了顿。
下一瞬，他清冷干净的眉眼，缓缓漾开一层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那笑意极淡，却瞬间融化了少年周身自带的清冷疏离，温柔得不像话，足以让整片夏夜月色为之失色。
沈玉瑾微微俯身，手肘轻搭在窗沿上，目光一瞬不移落在对面少女身上，声音清冽低沉，带着刚洗完澡的温润沙哑，穿过晚风，轻轻回应她：“嗯，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柔得让人心脏发软。
姜时愿趴在窗台上，亮晶晶的眼眸一瞬不瞬望着对面的少年，眼底盛满细碎星光与藏不住的欢喜。
“原来你的房间，正好对着我的房间！！！”她软软开口，语气里满是突如其来的惊喜，像是捡到了全世界最幸运的宝藏，“我刚刚才发现，我们窗户是正对的！”
太好了！！！
他们房间隔得这么近，以后吃瓜更方便了！！！
姜时愿欣喜若狂。
从前在姜家村，两家老宅相隔几条小巷，隔着层层院落、树木、房屋，遥遥相望都难得，更别说这般抬眼即见的距离。
没想到拆迁搬入新家，上天竟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金瓜也很高兴：“太好了，是金手指！”
姜时愿毫不犹豫：“他是沈玉瑾，我最好的朋友。”
不是功能性称呼，而是沈玉瑾的名字。
金瓜似懂非懂：“我知道了，金手指沈玉瑾是宿主最好的朋友。”
姜时愿：“……”
沈玉瑾看着女孩眼底的细碎光芒，看着她满脸纯粹干净的欢喜，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郁，嗓音清浅温柔：“嗯，我也是刚发现。”
他洗完澡出来开窗透气，随意抬眼，便一眼看见了窗边的姜时愿。
女孩穿着柔软干净的睡衣，怀里抱着熟悉的兔子玩偶，笑容明媚，像夏夜里最温柔、最治愈的月光。
只是一眼，便让人满心欢喜。
晚风再次轻轻拂过，卷起两人窗边的细碎夜色。
隔着短短几米的夜色距离，两人遥遥相对，姜时愿……她讲起了八卦。
“沈玉瑾，你知道吗？今天六婶和六叔吵架了……”
沈玉瑾侧耳倾听，微微蹙眉：“六婶？”
解锁的新人物，沈玉瑾没什么印象，他一向脸盲不记人，村子里的人都习惯了。
“就村头第三户人家刚结婚的夫妻……”姜时愿就知道他认识人，简单介绍了下人物，不耽误吃瓜。
沈玉瑾经过这么提醒，隐隐被唤醒了记忆：“哦，瘦瘦的那个吗？”
“对！你真聪明！”姜时愿碎碎念讲着八卦，姜时愿认真听着。
而此时此刻，孟玉莺、姜野、姜知许和姜知衡全都在院子里乘凉。
孟玉莺低声和姜野闲谈新家的布置、往后的日子，语气从容安稳。
“这地方环境真好，邻里也都熟悉，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舒心。”
他们原本计划两年内在市里买套房，没想到拆迁后直接让他们暴富。
姜野低低应着，嗓音沉稳：“嗯，未来会越来越好。”
而一旁的姜知衡和姜知许依旧日常互怼。
“终于搬完新家了，有空我带愿愿去周边逛逛。”姜知衡散漫笑着，痞气十足。
姜知许淡淡的声音响起：“别带她乱跑，晚上温差大，容易着凉。你自己贪玩别带上妹妹。”
“你怎么天天泼冷水？”
“实话实说。”
父母和两个哥哥在院子里聊天，姜时愿和沈玉瑾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说着八卦，八卦中夹杂着这几天自己身边发生的有意思的事情和心情。
姜时愿托着腮，八卦聊腻了，就叽叽喳喳分享：“我好喜欢我的新房间，采光超级好，晚上吹晚风特别舒服，视野也特别棒，风景特别好看！！！”
她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满心欢喜，愿意把所有细碎的好心情、小美好，全都分享给对面的少年。
沈玉瑾耐心听着，目光始终温柔落在她脸上，不曾移开半分，轻声附和：“很好看。”
不止夜景好看。
窗边的她，才是这整片夏夜里，最好看的风景。
只是这句话，少年人一直藏在心底。
“你的房间呢？”姜时愿好奇探头，努力往对面张望，软软问道，“你的房间是不是也很大、很干净？”
“嗯。”沈玉瑾轻轻点头，微微侧身，让她能够看清屋内简单干净的布置，“和你差不多。”
他的房间极简干净，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书桌、床铺、书架摆放得整整齐齐，清冷干净的风格，和他本人的气质一模一样。
姜时愿眉眼弯弯，脱口而出：“以后我们就是对面邻居啦！每天开窗都能看见你！”
少女的话语纯粹直白，天然撩最致命啊。
天真、真诚、热烈，直直撞进少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沈玉瑾的心尖轻轻一颤，温柔的笑意深了些许，漆黑的眼眸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轻声应道：“嗯，每天都能看见。”
从今往后，朝朝暮暮，开窗见月，抬眼见你。
姜时愿思绪有拐了个弯，继续说起了今天的八卦。
虽说她秉持着八卦不过夜的原则，但今天搬家都太忙了，都没什么机会和时间找沈玉瑾完成今日八卦计划，好在她是个幸运的女孩。
房间面对面，天助她也。
听到青梅竹马对话的院子里的四人没有打扰他们聊天。
“这两以后八卦有的聊了。”
“小沈竟然爱听八卦。”姜野有些震惊。
“这孩子只要愿愿讲的话都爱听。”早已看透本质的孟玉莺轻轻抿了一口茶。
姜野坐在一旁，凶悍凌厉的眉眼柔和下来，回忆了一下：“嗯，是这样。”
姜知衡幽怨道：“愿愿砸不和我聊……”
八卦……他也爱听啊。
姜知许看透了本质：“你嘴碎。”
晚风轻轻吹起女孩柔软的发梢，也吹起少年微湿的额发。
姜时愿讲得口干舌燥，抬眼发现自家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今天先讲到这儿吧。”
“欲知后事如何……”
沈玉瑾低低轻笑出声，清冽温柔的笑声穿过夜色，自然地接过了她下一句话：“请听下回分解。”
姜时愿灿烂一笑，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那我们以后，每天晚上都可以开窗说话吗？”
少年眸光温柔坚定，一字一句，轻轻回应她：“可以。”
“每天都可以。”
只要你想，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姜知衡默默听完：“愿愿可以去说相声了，太有才华了。”
一开始姜时愿逮住全家聊八卦，后来发现了沈玉瑾的八卦，就去找竹马增加吃瓜值了。
每天从村头走到村尾至少两遍，沈玉瑾不在的时候，就抓着两位哥哥聊八卦，蚊子再小都是肉啊。
就让吃瓜值猛猛涨吧！
拆迁带走了老旧的砖瓦老屋，带走了旧日的烟火旧痕，却带不走从小到大的温柔羁绊和偏爱。
反而以全新的格局、全新的距离、全新的朝夕，成全了两个少年少女最温柔的年少心事。
姜时愿趴在窗台，念念不舍地关上了纱窗和窗帘。
今晚夏季的风格外凉快，不用开空调。
是的！！！她的新房间有空调！！！
姜时愿一直以为九零年代没有空调，她前世印象里的九零年代夏天的傍晚是西瓜、蒲扇和晚风三件套。
她房间的窗式空调隐隐有了前世的雏形，通体是杏色的塑料外壳，四四方方、敦敦实实，像是一个搭好的方形盒子，硬生生卡在窗洞之间，一半安装在屋里面，一半安装在窗户外边，裸露着金属风扇。
不过这个空调没有后世那么便捷，它没有遥控器，只有三根黑色塑料拨杆，分别控制模式和冷热风。
九零年代发达地区的科技发展速度超乎了姜时愿的想象，姜野和孟玉莺浓烈的爱意她切身感受到了。
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心在哪里，爱也在哪里。
这一辈子，姜时愿有很多很多的爱，也有很多很多的钱，她要誓死守护！！！
晚风吹动着窗帘，台式风扇也呜呜吹着，夏季的虫鸣声连绵不绝，共同谱写了今晚剩盛夏的催眠曲。
姜时愿秒入睡。
大概是搬新家太累，又或是新房间太舒服，米白色的墙面干净温柔，窗外晚风徐徐，没有老宅老旧木窗的吱呀声响，也没有拥挤逼仄的压迫感。
整片拆迁新村安安静静，家家户户都在新居里迎来了第一晚的好觉。
沈玉瑾没有立刻关上窗户，而是在窗前静坐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了书桌盘，拿起了笔记本开始撰写八卦小传和人物小记。
从S市回来之后，姜时愿格外粘着沈玉瑾聊八卦，他像是往常一样静静聆听，但很快跟不上她高强度的吃瓜节奏，人脸、人名和人物时间经常搞混……
沈玉瑾下定决心，下一次一定让姜时愿有更好地吃瓜体验，天天粘着他聊天。
……
等姜时愿睁开眼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盛夏正午的阳光烈烈洒进落地窗，满屋透亮暖和。
墙上时钟指针稳稳指向中午十一点半。
她懵懵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怀里还抱着旧兔子阿贝贝。
居然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楼下传来家里人说话的声音，不吵，很热闹，是独属于家人的安稳烟火气。
姜时愿揉着眼睛坐起身，柔软的睡衣松松垮垮，头发微微凌乱。她伸了个小小的懒腰，下床踩上软软的拖鞋，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正午的热风扑面而来，带着盛夏草木滚烫的气息。
崭新的别墅区一排排白墙红瓦整齐铺展，路面干净宽阔，家家户户的小院都收拾得利落清爽。经历了昨天全村盛大搬家，整片老拆迁村褪去旧貌，完完全全是崭新的模样。
昨天的疲惫、热闹、喧嚣尽数沉淀，剩下的只有安稳和崭新。
简单洗漱换了干净小裙子，姜时愿踩着楼梯哒哒下楼。
一楼客厅敞亮通透，家具摆放整齐，新家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暖。
姜野坐在沙发边，高大魁梧的身形坐着都极具压迫感，侧脸线条冷硬凌厉，不笑的时候依旧凶悍气场十足。他正在细心检查家里新换的电路开关，做事沉稳细致，半点马虎没有。
孟玉莺站在玄关整理包包。
明艳美人一身简约夏装，眉眼精致夺目，妆容干净利落，举手投足精明又大气。她已经把一家人中午要带的礼品、水果、烟酒全部分类装好，条理清晰，安排得明明白白。
见女儿下楼，孟玉莺明艳的眉眼瞬间柔和：“醒啦？快点收拾，今天中午去爷爷奶奶家吃饭，全家大聚餐。”
姜时愿愣了下：“今天聚餐吗？”
“嗯。”孟玉莺点头，语气自然，“昨天刚搬完新家，全家团聚热闹热闹。你爷爷早就说了，搬家第一顿团圆饭必须在老宅吃，讨个根脉安稳、阖家兴旺的好彩头。”
拆迁村虽然整体搬迁新居，但老一辈的老宅暂时保留，专门留着逢年过节、家族聚餐用，算是整个姜氏家族最后的老根。
院里，两个少年也早已收拾完毕。
大哥姜知衡斜靠在院门边，单手插兜，痞帅眉眼散漫张扬，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少年气肆意张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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