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将军给我的信中说,你不日就要抵达大烨,怎么又回到赵国来。”
卫熙比人高了近一头,一手将山衡护住,另一只手则接过了他的包袱,掂了掂然后挂在了自己肩上。
“难道干爹觉得,我真会同意你一个人留在赵国吗?”
山衡没说话。
卫熙年岁渐长,便在学宫住下了,十日一旬的旬假才会回府,但有时候忙于课业,旬假也见不到人。
山衡觉得他没原来那般与自己亲厚,但偶尔也会安慰地想,孩子长大或许便是这样,他刚一岁时就被自己抱着各处流亡,身边只有自己一个,长大了觉得厌倦也是正常的。
卫熙一个人离赵时并未与他多言,静静的上了马车,山衡便以为他是接受这样的安排了。
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山衡看着卫熙,虽然还未及弱冠之年,脸上带着些微褪去的青涩,但身量高大挺拔,已然是一副少年英雄模样了。
卫熙被他看得喉头一紧,别开头去。
“干爹,咱们回陈国去。”
山衡笑了。“好,回陈国去。”
在路上卫熙跟他讲了缘由。他知晓如果没有山衡在建宁,柏术说不准会在途中截杀他;他也知道山衡在府里的一言一行都在监视之下,因此不便明说,就去了信说自己已到阳城,实则偷偷返回了边陲的韩城。
“你被柏术的人送出了赵,怎么回来的。”
“他们的小皇帝,我给他当过伴读,他看上我这条线了。”
山路崎岖,卫熙瞧见山衡面色苍白,嘴唇泛层淡淡的粉,忙着问人到底怎么了,却不小心拉住了胳膊,引得男人垂首吸气,轻轻唤着疼。
男人顿觉失言,又咬住了唇不说话,卫熙眉头微蹙,捏住了他的手腕。
“你的身体怎么了。”
山衡不应,卫熙凑上去要扒他的衣服,男人一脚踹在了他的腿上。
“青天白日的,你要做什么。”
“干爹既然知道,那便别让我多言了。”
卫熙将人左半边外袍连着里衣一起扒了,看见他大臂上已经染红的布条,眉头狂跳。“怎么伤成这样的?柏术那老东西派来的人对你动武了?为什么刚刚在城里不说?!”
山衡不甚在意。“伤口我已经自行包扎过了,血迹是之前染的,不必担心,现在回陈国要紧。”
“就你那三脚猫医术,还是省省吧,别把自己毒死了去。”
山衡有些恼,眯着眼不作声。
赵国和陈国的气候大有不同,山衡又是土生土长在陈国,对赵国的药草自然不甚了解,因此刚踏上赵国土地,在野外不慎认错了果子喂卫熙吃了,害得人上吐下泻连着几日。
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卫熙还是个小崽子呢,吐成那样都没哭,就是一味拱到他的怀里让他抱自己,当时也把山衡吓坏了。
怎么反倒是现在长大了,总爱把些旧事拿出来和他算账,怪可气的。
“等到了阳城你可不能再任性了,必须去医馆看大夫。”
“好。”
“你若是怕撞,便躺我怀里来,我将你护着。”
“这倒不必。”山衡捏了捏眉角,声音里带了几分倦气,“不过我累了,睡一会儿,等到了阳城你再叫我。”
“好,干爹。”
卫熙眼神晦暗。
山衡真的累了,他奔波一月,几乎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休息时也提心吊胆生怕追兵赶到,见了卫熙心头终于安定下来,后知后觉到了一丝倦意,靠在车厢边,呼吸逐渐匀称下来。
卫熙见人睡熟了,屁股挪挪凑到山衡身边,一只手轻轻搂过他的肩,扶着人让他睡到了自己怀里。
男人是毫无防备的样子,呼吸猫儿似的,和他的人一样,静静的。左半边的衣服敞开,惹得卫熙眼神暗了又暗。
果然,那处是受了伤的。
两年前的一日旬假,他像往常一样回府,走到后院便听见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的低喘和哭泣声交叠,像断了线的珠子,零零落落。他走近瞧,却悚然立在了原地。
男人眼泪微微,声音带着呜咽,腰肢纤细,背几乎弓成了一道弦,那银色小环就随着他的动作晃啊晃,在阳光下被汗水浸得透亮。
这么久了,还没有长好吗?
还是为了讨某些人喜欢,一直戴着,现在才取下来。
卫熙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凭什么?凭什么?!
那个老畜生的年龄都够当他爹了,三角眼吊梢眉,还是张长驴脸,到底有哪点好,让山衡这样心甘情愿地伏在身下。
他总有一日要将那个老畜生弄死。
山衡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泡在汤泉里,浑身上下暖洋洋的,眼皮掀开一条缝,瞧见的却是车厢顶,再一瞧他躺在人怀里,身上还裹了一层毯子,只有受伤的左臂暴露在外,左手还被人反握攥在了手心里。
卫熙察觉到他的动作,本来在闭目养神,这时睁开了眼。
“醒了?马上入阳城,你这么多日没睡好,再休息一会儿。”
他点了点头,想从人手心里将自己的手夺回去,男人却不动如山。
山衡笑了。“小崽子长大了,会心疼人了。”
卫熙动作一僵,别过头去。
“我一向都是这样,你别多心。”
“好好好,你一直便是这样体贴,真不知道以后哪家的姑娘,有好运气能嫁给你这样的儿郎。”
卫熙猛地转过脑袋,恶狠狠地剜了人一眼。
“你别说胡话,尽多管闲事。”
“好,是我多言了,你别和干爹计较。”
从山衡的角度看去,只能瞧见人绯红的耳尖,他只当人是被说中了少年心事害羞,没忍住笑了笑。
小孩就是这点好,你很轻易就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到了阳城,卫熙第一时间驱着马车到了医馆,让大夫给山衡疗伤。
将胳膊上缠着的布条解下,卫熙看见狰狞外翻的皮肉,眉头狂跳不止。确实如山衡所言,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但暗红色的皮肉外卷,和周遭嫩藕似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卫熙火气冲天,从袖间掏出个鼓鼓的小钱袋扔到大夫面前。
“一定要将他的胳膊恢复原样!”
大夫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为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离,最终看向了坐在自己面前看样子好说话些的年长男性。
“您的伤口边缘暗红发黑,是不是被烙铁一类的工具烫过。”
“嗯。”山衡点了点头,“当时血止不住,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那这或许是难了……”
“难什么难!我告诉你你给我好好治,不将他治好我把你的店砸了去!”
卫熙双目圆瞪,两臂大张如大鹏展翅状,吓得大夫还以为他要扇自己一巴掌,连忙唯唯诺诺低着头躲过。
山衡不悦地蹙眉看向了他。“谁将你教的这样无理取闹、嚣张跋扈。”
卫熙丝毫不惧,回瞪了去。
“还有你,怎么将自己照顾成这样!”
“……”
山衡自觉理亏,不想和人再继续纠缠下去,只说他噤声好让大夫看诊,卫熙气吼吼地抱臂站在旁边看着,直到大夫拿了刮骨刀将男人腐烂的皮肉一点点剔下来,山衡疼得叫出了声,他闹着拔剑要将大夫头砍了,男人无可奈何,让他出去等。
卫熙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山衡,一双眼睛瞪得快占据了小半张脸,神色近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山衡抹去额间的冷汗,勉强露出个笑来。
“你出去等等吧,我这样子你看了也闹心。”
“行!山衡,你好得很!”
卫熙摔门而去,旁边侍立的药童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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