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受辱
“我不知道。”
迟遥说的这句是真心话,她对未来很迷茫。既然要下山,总不能连个基础的引火符都不会,还要处处依仗郁闻川。但好在他只把她的焦虑看作是旁人凝视的压力…
“不知道就不要想了。”郁闻川抬手揉了揉她的额发,“一生中有趣的事那么多,何必总和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你光知道跟我说大道理,自己做不到。”迟遥拉过他的手查看,她刚刚看得真切,他失手打碎瓷盅的时候有些碎瓷溅到身上了:“你也不要多想,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没人吓唬你,你自己倒把自己吓傻了。”
“嗯,有阿遥在我身边,我定不会再那样。”他低眸瞥见她脑袋上的发旋,眸光越发温柔,驱散了适才的彷徨。
迟遥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低头装作很忙,一根根检查他的手指。
她没有办法回答他这句话,只能祈求她还在的日子里能够尽量让他摆脱心魔。
那晚的风波就此平息,只余郁闻川那句话,像根软刺般扎在她心间,想拔拔不掉。
翌日,她揣着几张郁闻川给画的引火符,提早来到青帷学堂,打算复习昨日的功课,却见她的位子已被兰沁和她的女伴率先占领。
“劳烦让让。”迟遥将芥子囊搁在案上,看着她们的眼睛,一字一顿:“这是我的位子,道友们是不是走错了?”
“迟道友别见怪呀!”其中一位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半个头的女修率先开口,双手环胸:“我们只是有点好奇,迟道友都已经入了内门,怎么连最基本的引火符都不会画呢?”
迟遥直接搬来郁闻川昨天说的话回敬:“那又如何?旁听的那位鬼道友不也画不来引火符,你们怎么不去问它?”
高个女修被堵得面色阴沉,但紧接着下一个打扮娇俏的女修开口:“人家即便是鬼修那也是名正言顺的玄览弟子,不像某些人,搞什么特殊待遇,到头来在司箓署一查却是个临时弟子,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混进来的。”
身后还有两个女修你一言我一语:“看秦先生护的那么紧,说不定是他在妙法清衡府里的旧识,学他那样来投奔玄览。”“妙法清衡府不是最看重修为么?连引火符都画不出来的人,他们会收吗?别是外宗混进来的奸细吧。”
迟遥听他们这样诋毁,心里却不慌,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听到她们那样在背后谈论秦吟,忽地一阵无名火起:“秦先生为人亲厚,诲人不倦,你们于他处授业,却在背后诋毁,这难道是玄览宗所授的尊师之道吗?”
那四五个少女被说得面红耳赤,高个子紧握拳头,娇俏女修努嘴翻眼,其余几人倒是低头不吱声。
“还有你——”她抬手一指兰沁,振振有词:“知慕少艾,人之常情,更何况是秦先生那般端庄斯文之人。但你不分青红皂白,拈酸吃醋,错把他待我的关心照料看作男女之情。一心钻在中伤同道,不去好好学习以报答夫子,就连她们恶语揣度夫子也不挺身维护,你有何资格声称爱慕?”
“你……你……”兰沁眼泛泪光,显然被气得不轻,一跺脚开始尖利地反驳,“你恶人先告状!你说我没有资格?你又有什么资格能来评判我对先生的感情!是先生先偏心!她们都跟我说了,先生替你研墨,跟你约午膳,可他连我提出往前坐几桌的要求都不允应!”
“你根本就不识丹道,甚至连引火符也画不出来,凭什么能得秦先生青眼?”那位娇俏女修的腮帮子鼓起,上前一步帮腔,“是谁先坏了玄览的规矩?玄览向来讲求众生平等,你来了以后,秦先生却总在你身上分神,这叫什么公平?”
“我昨日明明在跟先生讨教我的丹炉火候,结果你非要那时候跑过来问先生你的丹色为何不对。先生跑走了以后,直到散席都还没回我,你还要反来指责我们?”高个子嚷嚷着,激动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了迟遥的衣领。
迟遥暗道不好,郁闻川给她的防身法器都收在芥子囊中,于是一手背在身后悄悄去够案上的芥子囊。
就在手指离它仅一寸时,兰沁却先一步夺过了芥子囊。
“哼,没了这东西,我看你一个画不来引火符的修士,还有什么本事反抗。”
迟遥没想到,在气氛如此祥和的玄览宗里还能发生这种霸凌事件,她倔强地抬眼瞪视着那高个子。
但没过多久,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那娇俏女修用涂满蔻丹的手指捏住一颗散发着臭气的丹药扔到她嘴里,脸上浮现出恶毒的笑容:“不是喜欢嘴硬吗?不是喜欢跟我们抢先生吗?那来试试我们昨天因为你而炼坏的丹药呗。”
高个子也跟着扔了一颗颜色古怪的丹药,看着迟遥那副想吐又不敢吐的样子,仰头大笑:“至于有什么功效嘛…炼坏了我们又怎么知道呢?只能辛苦你给我们当一下药人了。”
兰沁是第三个来塞药的人,但她在塞药前,嘴角带着冷笑,狠狠抬手扇了迟遥一掌。而后又温柔地在她脸上一抚,伤痕即刻消失。
她姿态优雅地往她嘴里塞了颗形状怪异的丹药:“还是得好好修炼才好,省得有一天也像她那样被人围着欺负,连区区一个定身法都解不开。”
最后那俩女修也接连打开自己的药盒,给迟遥喂下废丹。末了还笑嘻嘻地和迟遥对视:“说出去就要肠穿肚烂。”
与此同时,一道符文被打入迟遥腹间,仿佛是那句恶毒诅咒的契约。
迟遥被折腾了好一阵,临开课前才被放下来。
“还你了,省得我们像不挑食似的。”娇俏女修想翻看芥子囊,却发现被上了锁,只有迟遥才能打开,不屑地扔回她案上。
她用求救的眼神多次望向秦吟,但又忧心肚子里那道诅咒随时发作。且她在席间肚腹一直翻腾作痛,直冒冷汗,她便以为那是诅咒对她的警告。
那堂课,她的思绪总在游离。记笔记只凭本能,听到什么就写什么,脑子里却搞不懂它的意思。秦吟抽了她一个问题,她也没回答上来,反让兰沁挺着胸脯答完了。
散席后她什么也顾不上,从芥子囊里唤出木雀——她前几日在郁闻川那挑的飞行法器,急匆匆往客舍赶。
她紧捂着肚子,泛白的指节紧紧扣着院前的木门,努力地保持清醒:她午后还要去找练芷熹,马上就要开业了,她不能耽误,更不能让郁闻川知道。
湘娘抱着浣洗过的衣裳,正从溪畔走回。临近院前,远远看见迟遥的身影像一块破布一样搭在院门上,拔腿飞奔到她面前。
她随手把木盆扔到地上,搀着迟遥的胳膊扶进屋里:“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我马上传讯给公子!”
“不要!”迟遥顾不得腹痛,腾身抓住她的手,“你找找屋里头有没有什么治肚子疼的药,不要叫他回来,小题大作的。”
湘娘闻言,坐到床沿。将手覆在她腰间,轻轻帮她揉肚子:“姑娘可是在外头偷吃东西吃得杂了?不过姑娘信期也在这附近,可是来癸水了?”
迟遥疼得咬牙切齿,想在床上打滚:“不是信期,你就当吃坏肚子治吧,替我进屋找药。”
湘娘不敢耽搁,取来了一般的止泻丸,服侍她用水服下。
迟遥担心郁闻川中午又去膳堂寻她,吩咐湘娘跟他传讯,说自己约了道友去她寝斋处吃饭,让他不要来寻,然后便把被褥拉过头睡下了。
但这觉也只睡了一炷香时间,随之而来的便是频繁的腹绞痛与腹泻。
临近中午时,迟遥双腿发抖,脸色苍白,几乎是从恭房里爬出来的。
“姑娘!”湘娘急忙去扶,表情像要哭出来似的,“这样下去不行,我得告诉公子去。”
“你别!”迟遥急得掐了一把她的胳膊,“你跟他说……我……我就要翻脸了。”
但湘娘已然摆好了通讯的手势,一脸坚定。迟遥只得有气无力地晃着她的胳膊哄:“好湘娘,你再给我用一颗止泻丸嘛……要是再没效用,你再找他也不迟嘛……”
“姑娘这次很严重,才不是光吃止泻丸就能好的,我要告诉公子!”
迟遥没想到湘娘倔成这样,见她软硬不吃,跌跌撞撞地推了她一把,夺过止泻丸塞到芥子囊中,催动木雀向山门飞去。
她在山门降落时,脚一歪,险些摔倒,勉强在摊前扶了一下站直。
练芷熹正准备收摊,忽见迟遥落在摊前。往日她都是午后来此,今日来得这么早,她忙迎上去,咧开嘴跟迟遥说起盲盒的操办进度:“迟道友你来了!今儿那五十个木盒子都准备好了,我打算再装点防窥探的法阵,恰好你来了,我们下午挑拣些合适的货放进去……”
“好,你做事真爽利……”迟遥抬起脸勉强笑了一下,那惨白的脸色和满额的冷汗却把练芷熹惊到了,她一把搀起迟遥,让她半边身体都靠在自己身上。
“你脸色好差,我带你去医馆罢,盒子的事也不急于一时。”
迟遥本想再赖在摊上点点货,架不住肚子又一阵绞痛,攀着练芷熹的胳膊点了点头。
练芷熹把她带到了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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