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之后。
秦半山秦半雨陷入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冷战状态。
那是极其微不可察的。只是像减少了几个常用词的使用、语气变得平淡几分、避开了一些共同的习惯……这样不足为道的事情,不像他们这样了解对方的人是绝难看出来的。
——正如江教官近日对他们各自的进步表示十分满意。
秦半山知道这一切大概是他引发的。
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矛盾,不和的时候动辄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但是像这样冷战是极少的。
秦半山思来想去,决定去求和。
他们的房间就在对门。
“咚咚——”
好半晌没人应。
片刻,秦半雨把门打开三分,抬眼对上一张和自己极为相像的脸。
“有事吗。”
就是像这样。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秦半山僵立在门口,就这样被三个字噎住。
他不能像他们没有冷战的时候那样,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但他也不能直接说他是来求和的,这很突兀——秦半雨把她的脾气控制在一个非常有限的程度,因此她是绝不会承认自己生气了的。这反而会激怒她。
秦半雨看着秦半山敲了门又装哑巴。
既然没话说。
她作势要把门关上。
“哎、别。”
秦半山手卡在门边,表情难看起来。
他的目光顺着门缝,看见缠在秦半雨手腕上的黑曼巴,他目光哀求地看向小蛇。
小蛇和他对视上的瞬间就顺着秦半雨的手臂游走了。
二人僵持在门边。
秦半雨瞥了下自己的精神体,又瞧了眼秦半山,突然闭了下眼,仿佛很嫌弃似的,丢下这扇门,扭头就走,齐直的黑发甩开。
于是秦半山进来了。
他靠在墙边,决定长话短说。
于是试探着起了话头:“那天训练的时候……那只是江教官的话,我没有觉得你比我差的意思……”
秦半雨神情冷淡:“嗯,我知道。你也打不过我。”
秦半山:“……”
果然不是因为这个。
他们还是太了解彼此了。
秦半山一下就听出来了,她那点情绪不是因为这点无心的话。如果只是因为“谁比较厉害”这样的事情就好了,大不了跟她出去打上几架就行了。
于是一时之间又静了下来。
秦半雨看着他不说话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她冷声把这几日压在心里的话问出来:“秦半山,你不想去S级污染区吗?还是不想让我去?”
秦半山微愣,有些意外她这样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秦半雨声音高起来,质问他:“——那你在想什么!”
秦半山在这句质问中避开眼神。就像几日前那样。
那就是……她不高兴的原因了。
因为他在一瞬间忽然想起的旧事,那件从未从他们的生活中过去的事情。他答应过要忘记的,可是看到她受伤的瞬间就突然又想起来了。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
秦半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靠在墙边,垂下眼,唇线绷得很紧。
秦半山不笑的时候和秦半雨格外像。
他低声道:“对不起。”
这句道歉一落下,反而愈发激起了秦半雨的火气,她突然上前揪住秦半山的领子,高声吼道——
“已经过去了!过去了!秦半山你还要我说多少遍!那与你无关!”
这些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秦半山一动不动地任她拽着领口,只是觉得更愧疚了,他语气艰涩,只能说出这一句话:“……对不起。”
再次听到这句该死的“对不起”,秦半雨猛然闭了闭眼,忽然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对不起。
这并不是秦半雨想听到的东西。可是她到底想听到什么呢?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希望过去的一切都彻底过去。
至少,不要在外人面前。
攥着秦半山领口的手终还是松了。
秦半雨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她望着秦半山靠在墙边站着,不说话,也不笑,像做了错事般低下头。
但她知道那从来不是他的错。
错的是伊甸的那些疯子,是那些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这也是她为什么会愿意参与到这个行动中。
那天在D13区的哨站,她和秦半山坐在楼下台阶上,她问他想去吗,他说她想去的话就一起去——那个瞬间,她知道他也想到了那件事。他们都没能忘记。
那是秦半山秦半雨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分离。
……
双生子。
太容易引人注目。
一对在很小的时候就觉醒了A级精神力的双生子,尤甚。
——精神力觉醒至今仍然是未探明的奥秘。
它似乎不由基因决定,事实上,几乎展现为完全的随机,一个生在伊甸、拥有A级精神力父母的孩子,可能是个半点精神力都没有的普通人。而一个生在边境的孤儿则可能觉醒A级精神力。
这太荒谬、不公平、没道理。对其展开研究是必要的。有太多的伊甸权贵愿意投资这个研究课题。
而双生子样本自然是罕见之罕见。
原本他们两个都应该被抓走的。只是阴差阳错,最后只带走了一个秦半雨。
那是他们最漫长的一段分离。
秦半山至今都不知道她到底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她回来后,变得很少说话,不笑,总是做噩梦。
于是他一刻不离地守着她,给她讲笑话、扮鬼脸,在她做噩梦的时候擦掉她的眼泪。
秦半山一度希望被带走的那个是他,再不济,他和她一道去,也好过这样……分开。
可那个时候他们都太小了,根本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一切就已经发生了。
有一段时间,秦半山认为秦半雨被带走是他的错,他谴责自己。事实上,他觉得秦半雨或许真的恨过他。不过她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一点。
秦半雨始终不肯说起那段记忆,她想遗忘。于是秦半山也就此压下,不再提。可是到头来谁也没能真的忘记。
而自那件事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分开过。
……
当秦半雨第一次听说反抗军组织的愿景时,她就为之动容了。
——回到一个没有畸变种的世界。
而当方如是说出那个承诺时,她被那样的未来彻底折服了。
她一直以来生活的世界建立在畸变种的存在之上。
没有畸变种,没有污染区,所有的制度便会轰然倒塌。哨兵、向导、普通人类的区分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她只是人。
而等到那一天,那段难以忍受的记忆会成为遥远的、旧世界的幻影。
她会真正遗忘它。
那就是她要的。
所以她要进S级污染区。
……
秦半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想去那就一起去好了,只要不分开,这也没什么。只是很偶尔的,尤其是看到她受伤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又想起小时候的那段分离。
他只是对此感到一点害怕。
秦半山忍不住抬起头看她——精神体小蛇在她的指尖缠绕着,秦半雨望着它微微失神。
正当他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听到秦半雨低声道——
“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忘了吧,秦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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