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提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宛若飓风在缇兰莫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双冰蓝色眼瞳深处燃起兴奋,仿佛倒映出了一百多年前末日来临时的火光,一股难以名状的战栗沿着脊背寸寸攀升,带起一路细小的龙鳞。

废土时代,资源匮乏犹如一道无法解除的诅咒,死死扼住了时代的咽喉。

纵使帝国在近乎毁灭的荒原上拔地而起,历经百年苦心经营,却始终未能挣脱资源匮乏的泥沼。

究其根本原因,毫无疑问是那无处不在的异种。

时至今日,人类依旧没有找到畸变的根源。

人们披荆斩棘复兴农业,在荒地中播下希望的种子,破土而出的却是异种;人们重燃高炉发展工业,试图以钢铁重塑文明,比进步更快到来的却是异种的袭击;无数研究者们前仆后继研究畸变的根源,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牺牲无数,成果渺然,最后只留下满地狼藉。

换言之,掌握异种和畸变的真相,就能解开时代死局,主宰当今世界的走向。

在缇兰莫心中,珀尔提斯就是异种和畸变的真相,祂既是带来无尽苦难和灾厄的潘多拉魔盒,也是在灭世洪水中唯一能拯救世人的诺亚方舟。

倘若这世界上真的存在可以救人类于危难之中的神明,那么珀尔提斯毫无疑问就是那位真神。

要想实现自己伟大的愿景,就要看他如何使用这份助力。

一回到宅邸,缇兰莫就紧急召集了他的部下,准备和珀尔提斯他们一起商讨下一步计划。

就在拉维尔要跟上瓦尔忒一起进会议室时,缇兰莫的副官言慈带上了大门,拉维尔一不小心撞到了鼻子,哎呦叫出了声。

“这是大人们的事,小孩子去好好学习。”透过门缝可以看见坐在主座席上的缇兰莫摆了摆手,下一秒门重重关上,咔嚓上了锁。

“凭什么!”拉维尔气得给了门两爪子,“为什么把我俩排除在外!”

显然,缇兰莫对拉维尔和米洛另有安排。

不等米洛提醒拉维尔注意,女佣凯茜上前抓住拉维尔来了一个过肩摔,拉维尔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砸在地板上的脑袋懵懵地对上少女明媚的笑容,“拉维尔少爷,老爷说过从今天开始你们的礼仪课由我负责监督。”

礼仪……?

拉维尔嘴角抽搐,他帅气的龙翼,锋利的爪子,炫酷的尾巴,哪一点儿和礼仪沾边?

“开什么玩笑!”拉维尔眼神闪过凶光,龙尾瞬间绷紧,生着龙鳞的尾椎像电锯一般向凯茜的脖颈砍去。

凯茜借力打力,压低身子,一口气从拉维尔龙尾巴尖一直撸到龙尾巴根,轻轻一掀就把拉维尔整个人扔到了壁炉里。

拉维尔糊了一脸灰,还没呛完就觉得熟悉又冰冷的枪口抵上了自己脑门。

“拉维尔少爷,老爷说过如果你不乖乖配合我可以在你脑门上开个洞。”凯茜嘴角上扬,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令拉维尔胆颤的话。

拉维尔微微咬牙,仍觉得不服气,大抵是在想他不可能死的,他死了米洛难道还会愿意和缇兰莫合作?

恨意漫上红瞳,龙尾蠢蠢欲动,打算再来一次偷袭,这次他一定要让凯茜血花四溅!

“哥哥。”米洛忽然从凯茜腿后探出了小脑袋,“哥哥陪米洛上课好不好?”

陪米洛?好呀好呀。

“好呀好呀。”拉维尔一下子把那些残忍的血腥的思想抛得远远的,只想满足自家弟弟的可爱请求。

“哥哥真好。”米洛微笑道。

“那当然!”拉维尔从壁炉中站了起来,得意地刮刮鼻子,布满煤灰的脸上露出一点光洁的鼻梁。

凯茜一只手别在背后,默默给米洛竖了个大拇指。

第一节礼仪课的主讲师是林小森,他从最基本的坐姿、站姿和行走姿势开始教起。

站立时,头正,颈平,肩平,挺胸,拔背,并腿。

坐下时,上身立直,双手半握掌心朝下自然放在桌面上,双腿自然分开,不能超过肩膀宽度。

行走时,上半身直立,肩背在一条直线上,双手自然摆臂,前后幅度不超过30°,抬头挺胸目视前方。

练完一次大概要2分钟,每次练完林小森都会让米洛休息一下,即便如此,米洛坚持了10分钟不到就有点喘不上气。

“米洛,你没事吗?”林小森停了下来,蹲在米洛面前,与娇小的孩子平视。

“没事。”米洛的额上不断淌下晶莹的汗珠,面色苍白如雪,唇色隐隐发绀,尽管他回答没事,但看样子似乎随时可能昏厥过去。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去那边坐着休息吧。”林小森目光深深,已经忽略了米洛的恶魔角与恶魔尾巴,心想这种年纪的小孩子居然会忍耐。

反观比米洛大了一倍的拉维尔,光是站着都在烦躁地甩龙尾,“喂,我还不能休息吗?”

林小森没有搭理拉维尔,抱起米洛放到沙发里,顺便拿帕子擦了他额上的汗。

“喂!”拉维尔又叫了一声。

凯茜在一旁监督,眼神像铡刀一般砍过来,“拉维尔少爷,林小森是你的老师,请称呼他为老师,而不是喂。”

领教过凯茜的厉害,拉维尔连忙改了称呼:“哦,老师,我还不能休息吗?”

林小森这才看向拉维尔,微笑回答道:“拉维尔少爷,老爷特意嘱咐过你的课程时间要延长一倍。”

“啊???”拉维尔差点儿没有站稳,又被林小森加了一个小时的课程。

礼仪课从午后一直持续到了晚饭时间,大人们的会议则一直没有结束,拉维尔已经累得不行,吃完晚餐一沾床就昏昏睡去。

米洛也有点困倦,长睫毛时不时扫过眼睑,但他只是靠在床上,默默盯着留了一道缝隙的门扉。

深夜,珀尔提斯从门缝中悄无声息地挤了进来。

会议才刚刚结束,他们和缇兰莫一方的交流沟通并不顺利,米洛不在身边,珀尔提斯保持沉默,瓦尔忒一直在反对缇兰莫的提案太过冒进,艾玫莉和叶好只能就自己了解的领域提出一些见解。

当自己的孩子们看向珀尔提斯,需要祂发表意见时,珀尔提斯提出希望米洛参会,缇兰莫却拒绝道:“时间紧迫,我需要他出席20天后的宴会,他必须要在这段时间内学会如何表现得像一位贵族。”

瓦尔忒听到就怒了:“那不就是你一开始的提案吗?你根本就没有尊重我们意见的打算!”

缇兰莫双手十指相扣,往座位一靠,“我会倾听有用的意见。”

意思是他们提出的意见都没用咯?

瓦尔忒直接气得灵魂出窍。

“米洛说过,会实现我的欲望,不然你们也不会坐在这里。”缇兰莫又搬出了他和米洛的约定,整个会议在僵硬的氛围中结束了。

“Papa。”

珀尔提斯应道:“米洛,Papa回来了。”

开会的时候祂就一直听见米洛的心声,想要Papa抱,想要Papa陪着睡觉,Papa怎么还不回来……

珀尔提斯像一团星云钻进被窝,触须还没裹上米洛,反被米洛的小手紧紧箍住。

“Papa,疼吗?”米洛抱着祂问。

疼?那是什么概念?

“Papa,他们拿走的力量是不是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会不会疼?”米洛用脸颊蹭祂的触须,软软的,热热的。

米洛在担心祂的肉。

祂的肉被拿走了,打碎了,揉成屑,筑成了帝国。

“不会疼。”珀尔提斯答道。

愿望还未许下的时候,祂并不存在。

愿望许下之后,祂才从中诞生,拥有智慧,开始思考,然后发现自己是个空壳,那些本应成为自己的东西都被掏空,自己除了一颗空洞的心什么也没剩下。

祂必须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力量,现在的祂并不完整,还没有在这颗星球上扎根。

祂一答“不会疼”,米洛抱得他更紧了,嗫嚅道:“Papa,怎么会不疼呢?身体都被抢走了,他们欺负你,你会疼的。”

心都在疼了,祂确实也会感到疼痛。

祂并不完整。

但是米洛会让祂变得完整。

珀尔提斯肯定道:“疼的。”

“抱抱会不疼一点。”米洛紧紧抱着珀尔提斯睡意渐浓,呢喃道,“Papa,我会帮你都拿回来的,一定要拿回来……”

米洛已经困得不行。

珀尔提斯用上所有触须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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