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晨光依然亮着,但所有人都觉得冷。
那具小小的身体平躺在地毯上,灰色T恤的下摆还卷着,露出腹部那道细小的切口。谢意跪在它旁边,掌心里握着那只小玻璃瓶,瓶子里的淡紫色沉淀物在光照下微微泛着光。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把瓶子放下来。他就那样跪着,像一尊被时间从内部掏空了的雕塑,只剩下外壳维持着形状。
徐晓站在几步之外,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他看着地上那具身体,又看了看谢意。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做一个实验记录:"看着小时候自己的尸体,你感觉怎么样?"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江野猛地转头瞪他:"你他妈——"
"没事。"谢意说。他的声音很轻,但足以让所有人听见。他依然跪在地上,掌心合拢着那只小玻璃瓶,紫眼睛垂着看着地毯上的纹路。"……不怎么样。"
徐晓没有追问。他站在原地等着。
谢意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那只小玻璃瓶慢慢放进了衬衫口袋里,手指从瓶身上松开了。他依然跪着,但脊背挺直了。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然后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很久的事情。
"这具身体不是我的。"他说。
江野愣了一下:"……不是你的?那它——"
"它是这个世界的我。是这个世界里一个叫谢意的小孩。这个世界的谢意没有经历过我经历过的事情。他有一个正常的童年,有爱他的父母,有普通的生活。但他被这个副本选中了——然后被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谢意低头看着地毯上那具小小的身体,眼窝空空的,四肢错位,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痕。"它不是我。但它确实是我。"
徐晓看着他:"你说了'这个世界的我'。你怎么知道是'这个世界'?"
谢意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右手,摊开手掌。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像在看一张被折叠了太多次的地图,正在缓慢地、一折一折地展开。
"因为我经历过。两次了。"他说。
江野呼吸停了一拍:"……经历过什么?"
"死。"
他说出那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像在说"吃过早饭"一样平淡。但他的紫眼睛垂着,视线落在地毯上那具身体的轮廓上,像在隔着很远的距离看一件自己曾经穿过、后来被人拿去改了样子的旧衣服。
"第一次是烧死的。在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不是这里,不是孤儿院,不是现在这个现实。那时候我有一双紫色的眼睛,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不正常的东西。他们把我捆在木桩上,堆了柴,点了火。"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正中偏左的位置,那里有一片陈年旧疤——他一直以为那是孤儿院时期留下的烫伤,但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了。"烧完之后,我在那里躺了很久。久到火灭了,木桩焦了,雨淋了,地上长草了。后来有人来找我的骨头。没找到。"
他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指从胸口那片疤上移开,落在自己眼眶附近,在颧骨上方虚虚地画了一个圈。
"第二次是紫色的眼睛。"
他抬眼看向窗外的灰色虚空。晨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下的阴影照得浅了一些。
"第二次在另一个世界。一个白茫茫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和另一个人。我活了很久——久到时间本身都变得没有意义了。后来我觉得太累了,不想再继续了。我把眼睛挖出来,交给了那个人。让他替我拿着。然后我就死了。"
他说完这句话,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重新放在膝盖上。他看着自己的指尖。
"第三次——"他停了一下。第三次的记忆是空的。像一张被撕掉了大半的纸,只剩边缘的毛边。他记得自己在孤儿院醒来,记得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铁门、水缸、烟头烫痕、冷饭。那些记忆是真实的。但它们的起始端是空的。他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在孤儿院醒来之前自己在哪里。
"第三次还没开始。"他说,"或者已经开始了。我不记得。"
客厅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江野的嘴张着,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但一个字都推不出来。他的手还搭在谢意后背上,维持着那个姿势,指尖微微发凉。许清寒站在沙发另一侧,浅棕色的眼睛看着谢意的侧脸,他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林安诚蹲在几步之外,灰兔子抱在胸前,重瞳安静地看着谢意,她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细线。
徐晓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说'不处于同一个世界'。意思是——这些死亡发生在不同的现实中?"
谢意点了点头。"第一次的那个世界里,我有一双紫色的眼睛,被当成怪物。第二次的世界是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和另一个人——和一个被创造出来的无限循环空间。第三次的世界就是现在的这个世界。孤儿院,城中村,系统。但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这个世界了。我不知道前两次是怎么跳过来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小指。那圈红痕在晨光下清晰可见,像一道被反复描过的界标。
"我只记得这个世界的记忆。孤儿院,打工,负债,系统。前两次的事情是刚才想起来的——在看到这具身体的时候。"
他把目光重新落在地毯上那具小小的尸体上。眼窝空洞,四肢错位,胸口的裂口边缘干缩。一个属于"这个世界的谢意"的身体,一个可能曾经拥有过浅褐色眼睛和正常童年的小孩,被折叠塞进了沙发里,变成了某种用来封闭信息的容器。
"你们问我看着小时候自己的尸体感觉怎么样。"谢意说,紫眼睛垂着看着那具身体的脸,"不怎么样。就像看见一个被修改过的备份文件。你知道它曾经是完整的,但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
他从地毯上站起来。膝盖在地毯上跪了太久,站起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他很快站直了。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那只小玻璃瓶,在晨光下看了看那层淡紫色的沉淀物,然后重新放回口袋里。
"这具身体留在这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