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空昀见到了医生。

医生告诉他,这个病人后来拒绝了住院治疗的建议,也已经很久没来复诊了。这种病在末期时存在突然极速恶化的风险,因此无法肯定他的存活情况。但医生的眼神体现出确认凶多吉少。

从医院离开后,吕空昀再次驱往莲雾巷。

他易感对象那个质量不佳的信息素时效短暂,特别容易散去,不留痕迹。也许,现在已经什么都不会有了。

他迫切想要验证这件事。

回到那个老房子里,吕空昀把所有的门窗都关紧了。然后在敲诈者那间小卧室里,他脱掉湿透的衣物,抱起枕头,把脸放进去验证。他把柜子里的衣服全都拿出来,挨个验证。把敲诈者用过的杯子和别的东西都拿过来验证。他把尚还能够感觉到的东西都筛选出来,放到床上,他抱着枕头躺在了中间。这是吕空昀人生里第一次筑巢,手忙脚乱,神志不清,把床和别人的东西都弄得很脏。

他记不得自己搞了多久,让自己靠想象被这种微弱的信息素浸透了。

他稍微有些恢复神志后,抱着枕头翻开了床头的相册。里面和自己想的一样,的确是虞小文小时候的家庭照片。照片里的敲诈者面容稚气,每一张都荒谬地开怀,好像他从来没曾有过一刻忧心。每一张都荒谬地阳光,好像他的生活里从来没曾有过阴霾。没有一张的眼神会像是他注视着吕空昀时那样专注深沉,难以捉摸,没有一个笑容像他对吕空昀做出的那样故作挑衅,刻意轻盈。

是后来因为家庭的变故他变了。还是只对我这样。

如果是后者,你为什么只这么对我。

照片里他稚气的浅色的眼睛看着照片外的吕空昀,十分生动,但沉默。这已经是个永远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吕空昀翻到某一页时,有一栏里不是照片,而是放着一张纸条。他愣了下,立刻就坐起身,把相册摊在腿上,小心地把纸条从塑料薄膜里抽出来。

便条的字迹和假明信片上的一样:

组长,杰,万一有万一,估计你们会瞎翻我家,找点纪念品。别想狡辩,你们看到这张纸条就说明我猜对了。所以相册给你们留这了,可自取。别的东西不许乱翻了,知道吗!尊重人家的遗嘱!

他看了会最后这两个字,就又注意到那个塑料薄膜上面有个矩形的印痕,似乎是有别的东西一直放在这里压的,明显不是这张便条。

虞小文把原本放在这里的这个东西拿走了,是不想被别人乱翻时候发现。所以他是已经把它销毁了吗?

不对。如果销毁,就不必特意说不许乱翻了。

是非常重要的,不想被人看到,但也不舍得销毁的东西吗。

吕空昀立刻起身开始翻找。他打开了抽屉,柜子,衣柜下面的抽屉。抽屉一共有三层,他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一一翻找。在翻到最下一层抽屉时,吕空昀发现它不像上面两层抽屉那么满,而是正好空出来一个位置,和相册大小相合。于是吕空昀特别重点地翻查这个抽屉里的东西。抖落每一个书本册子,小盒,杂物。但终究一无所获。

他呆了一会儿。想,虞小文是个警察,具有反侦察能力。如果他藏东西,大概一般人找不到。于是吕空昀决定从门口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他放下相册,站起来,走到门口去,开始翻动鞋架上的鞋盒。

翻完鞋架,又到狭小的厨房去,艰难地拖出冰箱,伸手摸查它后面的空隙。

仍旧一无所获。

这个家不大,说要彻查应该并不算太难。吕空昀很快查找完了门厅和厨房,来到了小客厅。当他选择入手处的时候,看到了电视旁边的影碟机。这个东西早已经没什么人用了,但虞小文却用它来给自己放了一场难以描述的电影。

“……”也许是一种直觉。他站着想了会儿,就走过去,拉开电视柜的侧门。影碟机下面有些碟片,有的带盒,有的随意用纸壳装着,一叠一叠地摞着,有不少张。

他指尖在这些碟片上划过,然后凭记忆找到了之前虞小文拿出来播放给自己的那张,打开光碟盒子。

他看到在碟片的底部,真的有张叠成长方形的粉色纸。

吕空昀立刻取下碟片,拿起这张纸。它的大小和形状看起来和相册塑料薄膜里的印痕十分近似。……真藏在这里了。是因为觉得别的物品可能都会有人动,但已经不会再有人用到碟片这种东西了吗。

长官确实很狡猾。

吕空昀脑海里浮现那个在晚风中,双手插兜,笑着说自己聪明可爱的家伙。

他指尖捏出白痕,喉咙也□□。立刻阻止思维的扩散,站起来走回桌旁,对比着相册里塑料薄膜的印痕,发现二者确实大小一致。

他轻拈着这张纸。

这里,就是他的敲诈者到死也放不下的秘密吗。

他冷静地,谨慎地,慢慢地,展开了它。

吕空昀同学,你好:

这已经是我给你写的第六封信了。咦,你没看到前五封,为什么呢。因为它们在过去某天的我的纸篓里。啊哈哈……

……

代景熙必须回家了。代岚山在家里安装了监控,他虽然能用手段黑掉一阵,但也必须要在对方到家前赶回去处理好。

他之所以能容许弟弟干这种疯事,其实也是顺水推舟,正好为自己正在做的秘密事件做一种障眼法。

“看起来他的身体都好得差不多了,头脑里的淤血也散掉,估计很快就会醒了。”给病床上的人做完检查,代景熙看了眼手表,“我得赶紧回家。”

他说完,抬头看向坐在病床另一边的Alpha,那人神色阴郁地垂着头,好像在魂游。

“叶一三。”他又叫了一次对方。

Alpha这才抬起头,惶然摸了把颈下的腺体,又立刻放下手。回答:“……好。谢谢。”

代景熙:“……”

自从代景熙冒着巨大风险把叶一三从情报处吕祺风的掌控下接应出来,对方的状态就总是这么反常。

“谢谢你。”叶一三定下心神后,诚恳地说:“谢谢代总救了我,这次又帮我救了这个人。”

“不要再说谢了。我就是还你个人情而已。”代景熙说着,看了眼床上的人,“如果真要谢,就把这种‘药物’的成分跟我共享,怎样?”

叶一三沉默了会儿,说道:“不好意思,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别的事情,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代景熙当然知道对方不会答应,只是随便问问的。如果M国的药物成分能与外人共享,叶一三也不会冒着风险跑过来,让军部特务给逮住折磨成这样了。

医药产业是M国的国家经济支柱和命脉,方方面面渗透议会、军政和司法部门。其中“M生物化学与科技制药公司”,是一等一的龙头,掌握了很多世界最前沿的制药项目。

前段时间,该公司一批尖端医学领域中的重要的涉密试验药品需要从实验室转移。为了避人耳目,计划非常“高明”地,企图将它们混在普通级生化类药品中,做为常规药品运送。没想到,这回高明过头了,确实一点没被别国的信息特工盯上,却因此阴差阳错地被一个跨国的“民间”犯罪组织以打家劫舍般的手段给截走了。

即使一时半会儿这些非法走|私违禁品的罪犯们还不清楚试验药品的价值,但机密一旦泄露,之前投入的研究心血和巨额经费很可能会全部付之东流,公司也将失去该医药领域的战略先机。

叶一三表面是经常变更职业和信息的普通人,隐藏的实际身份是制药公司一号人物的手下,是经过最严格的训练和淘汰,筛选出的无论身手、意志力和忠诚度都一等一的高手。这次寻回实验药品的任务就交给了他。得到消息说那批药物应该是运到了S国,叶一三就寻迹追了过来。

可纯属倒了霉,偏偏在他接触国际情报贩子的时候,赶上S国军部情报处收网,抓捕那个在别处漏了马脚的家伙。于是连着叶一三一起给收到了网里头,让S国的军部情报处莫名给逮了正着。情报处自己都不知道叶一三什么来头。

抓人的人一头雾水,被抓的人也有口难言。

想偷违禁药的偷到了国家机密,想找药的又正碰上情报处围剿。阴差阳错套着阴差阳错,让雷劈了又让雹子砸中。因此,顶级特工叶一三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落入毫无关联的S国军部情报处手中。按照他的性子,当然什么都不会说,自己这种身份,当然也什么都不能说。毕竟药物目前还在S国的地界,而M国的制药科技,没人不想分一杯羹。

代景熙不知道叶一三到底在情报处遭了多难以想象的罪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恍惚样子,毕竟吕家那个大特务头子恶名在外。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因为那与自己无关。

冥冥之中,可能唯一幸运,从中得益的人,就是这个被丁启打了药的卧底刑警了。

“到时候还要麻烦代总帮忙,把我们送回M国。”叶一三抬起病床上的人的胳膊,给他的肌肉做运动。

“你真的要带他走?”代景熙脱下了大褂,穿上便装。他照着镜子,仔细把自己打理成在家时候的原样,“这个药物的效果确实说明他是很好的受试对象。但你们公司可没那么仁义,会用这种尚在开发中的高度机密药物治疗一个S国的警察?”

叶一三又不回答了。

这个难以捉摸的Alpha特工有时会说出些与人设不符的单纯话来,有时又过于守口如瓶。

代景熙离开自己的药物公司。他没有开车,而是从暂时屏蔽了监控的后门步行离开,穿过几条街,打算在人来人往的芭蕉大道打车回家。

他边走,边想那个起死回生的刑警。

半个多月前,他和叶一三把这个硬骨头警察从山底下带出来的时候,这明显已经是半个死人了。检查后更是发现,即使身上的伤不计,他体内那个恶病也是当今无法解决的难题,本身也活不了多长时间。病上加伤,必死无疑。

于是,代景熙只能把他偷藏在自己公司的私人密室中,出于人道主义包扎一下,灌点营养液,打点消炎药,别的再想做什么,也无能为力。没想到躺了几天刑警不但没死,反而还在好转。再检查发现他身体内的病细胞正在反常地减少。

叶一三的箱子里那些药,什么都有,有的一期试验品具有极大的毒副作用。没想到这个警察正好有病。打了不知道哪几针,不死反生。简直是运气爆炸了。叶一三来S国有多倒霉,他就有多幸运。

那些药物的效果让代景熙十分惊讶。他觉得,自己做了这么多,跟叶一三要上某一个药品配方其实不算过分。不过他也知道,如果他真要,那位M国的特工Alpha,可能会把箱子里所有的药都一起打了吃了,再连着针管也全都吞了,绝不会给代景熙留下一滴。

这是这人从训练起就被灌输的人生信条。

代景熙走着想着,就逐渐接近了芭蕉大道。

前面有一个面包店,那里有一款草莓笑脸蛋糕。弟弟小的时候不开心了,只要下班时候买一个回去,弟弟就一定会开心起来,抱着自己,笑得和蛋糕上的笑脸一样阳光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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