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骤然清静,白栖枝终于得以拨冗,全心料理外间风雨。
孙记恶意压价的阴云尚未完全散去。
面对孙记那般不惜血本的倾轧,白栖枝并未自乱阵脚,只暗中嘱咐各铺掌事,茶品价目一如往昔,分文不降,林家百年清誉,岂容贱价所污?反倒是命人取了库中珍藏的些许陈年茶饼,以“酬谢旧雨”之名,赠与那些多年的老主顾。
至于货源,金钩赌坊中“意外”所得的那笔银钱,此刻便派上了用场。
她遣了林家心腹之人,不惜重金,悄然自徽、闽等地另辟蹊径,购入了一批上等茶箐,虽成本高昂,却保住了林家高端茶品的那份体面与根基,未曾因外人搅局而损了半分气象。
明面上看,林家似乎暂避锋芒,收敛了些许阵线,坊间或有些许“林家势弱”的流言。
然则唯有林家上下众人心中清明,林家这棵大树的根基并未动摇,反倒借此机会,剔除了些许浮华枝叶,内里正在悄然蓄力,静待时机。
借此之际,白栖枝亦顺势着手整饬茶邸内部,借由核账、调整经营之机,她言语间稍加点拨,几个此前心思活络的掌柜便已噤若寒蝉,不敢再生怠慢之心。
如今千头万绪,都被她梳理得条理分明,那些因林听澜久不露面而滋生的人心浮动,已被她悄然抚平、压了下去。茶邸上下各司其职,忙而不乱,倒比林听澜经营时还要清爽几分。
一时之间,无论众人此前是否对这位凭空而降的主母大人真心心服首肯,如今领略过她这般手段,也都立即心悦诚服、唯她命是从,再不敢阴阳两面。
林家茶邸稳坐钓鱼台,任凭风浪起,反倒让孙记的孙德海如坐针毡。
“吴坊主,常大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那白氏根本不上套!”孙德海肥硕的脸上再无平日的假笑,他焦躁地搓着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咱们压价,她非但不跟,反而搞什么‘酬谢旧雨’,稳住了一批老主顾!咱们断她货源,她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银钱,竟悄悄补上了缺口!如今林家铺面看着是收敛,可根基丝毫未动,长此以往,咱们的钱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
吴钩道:“孙老板稍安勿躁。这妇人,确实比想象中难缠些。明的不行,咱们就来暗的。”
眼见吴钩放下酒杯,手指阴恻恻地在桌上轻轻一点。
孙德海眼睛一亮:“吴坊主的意思是……”
吴钩冷笑道:“秋猎之时,人员混杂,山林茂密,正是‘意外’频发的好时机。不如,咱们便发个帖子,‘诚心’邀那林夫人一同前去观赏。届时是马匹受惊,是流矢无眼,还是遇上什么不开眼的野兽,可就由不得她了。”
“秋猎?”一直沉默旁听的常修洁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沉声道,“何必多此一举。对付一个商贾之妇,如此兴师动众。”
孙德海连忙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常大人,此举绝非仅仅为了一个白氏。下官听闻……此次秋猎,萧鹤川萧小侯爷,也会奉旨前去。”
“萧鹤川”三字入耳,常修洁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孙德海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想当年,大人能任此高位,还少不了萧小侯爷的提携。如今您与小侯爷多年未见,借此机会叙叙旧,岂不正好?顺手解决了那碍眼的妇人,一箭双雕啊。”
常修洁沉默了片刻,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吴钩笑道:“常大人意下如何?”
良久。
常修洁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未置可否,只淡淡道:“既如此,你们安排便是。”
这便是默许了。
见此,吴钩与孙德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阴狠的笑意。
秋猎,便是那白栖枝的葬身之地!
*
没意思。
做人真是没意思。
贺行轩躺在床上,嘴里叼着根杂草,如是想到。
自打出了白府后,他就发誓要把在白府少玩的那几天恶狠狠地补回来。
他喝酒、吃肉、去赌坊转一圈,看人斗鸡、斗鹅、斗蛐蛐,又跑去他以前一句都听不懂的诗社听人吟诗作赋,又张罗此前陪他一起花天酒地的狐朋狗友们投壶、双陆、打马、蹴鞠……
可以说,贺行轩把自己脑海里能想到的东西都玩了个遍!
可无论怎么玩,他总觉得一天里好像总是缺了点什么,搞得他浑身好刺挠,一点也不舒服。
为此,他还特地去好好沐浴了一次,但还是不对味。
直到他在家中无聊瞎逛,逛到了三哥的书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缺了点什么——
可恶啊,在白府那三天,白栖枝一直在逼着他读书、读书、读书。
这骤然离开白府不读书,他一进书阁闻着那股纸页墨香味,竟突然觉得有点心痒痒!
不不不!
这可不是他膏粱纨绔贺行轩的作风!
他贺行轩可是个只知玩乐、不思进取的酒囊饭袋,反正家中五个哥哥都是人中龙凤,他自知不敌,还不如干脆当个游手好闲的浪荡闲人,倒也不至于在家中丢人,为下人们所暗地嘲笑。
在这里,有没有人像白栖枝那么夸张地见他磨磨蹭蹭地背完一页纸,就像见到狗会背诗一样,说他能安心坐下来看书就已经很厉害了,能背下来就更厉害了,简直是天才。
虽然这话在贺行轩耳朵里听起来像反讽,但介于他打小儿就没在学习上取得过什么夸奖,他便从善如流地接受了。
眼下又没有人陪他一起做事,哪怕看着这一屋的书看得心痒痒,贺行轩还是毅然决然地转身,关门,打算大摇大摆地离开,心安理得地继续玩耍。
却偏偏遇上了自家读书读得最厉害的三哥。
见到他,贺三郎也是惊了好一会儿。
“是……小轩么?”
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真是贺行轩似的,他赶紧取下叆叇,狠狠揉了揉眼,眨巴了好几下才再带上,仔仔细细地看着面前人。
眼看着自家三哥一脸老父亲般的欣慰,贺行轩只觉得烦得很。
他这个三哥什么都不行,就知道死读书,在考取个探花后就留在宫内太学当博士,每天除了泡书阁就是带着他那副又笨又蠢的叆叇钻研碑文。
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还不如他个纨绔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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