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鲜血染就的红色,一望无际的红色,大地与天空,皆是一片暗黑的血红。
血红之中,一人悬空而立,漫天狂风卷得发丝狂舞,玄剑刺破苍穹,霎时魔气冲天,浓雾翻滚,遮住了他的视野。似乎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顷刻间,魔气化作无尽的幽火蔓延过来,将他吞噬。
戾气骤然爆发,意识消退,耳边只回响着一个震天的念头。
——所有人,都该死!
李衍钰倏地睁开了双眼。
无法控制的杀意如潮水般汹涌外泄,化作暴戾的狂风。灵气运转,与魔印两相对抗,他的身体似在经受千刀万剐,刹那间皮开肉绽,内里经络寸断,却又被一股奇异未知的力量复原。
口中腥甜,像是毫无感觉,他嘴唇微动,温静又漠然地唤道:“怀慈。”
怀慈剑受到召唤,凭空出现在他手中,这时,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了地上,身边传来一声惊呼:“哇,变戏法!”
李衍钰淡淡地侧目看去。
是一个少年。
少年衣着素然,领口处绣了一圈槿色缘边,单侧耳上坠了一枚铜钱。
李衍钰只看了一眼,连少年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剑已出鞘。
“喂,你东西掉了。”那少年好像没有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
李衍钰兀地一震,好似回笼了一丝理智,剑光未发,维持着将出鞘的姿势。
他的目光落到地上。
地面铺了一层地毯,毯上郝然立着两只草织物,其中一个是只草兔子。兔子耳朵顺着马车颠簸有些摇晃,已经放了些时日了,有点枯黄。翠绿的飞鹤躺在草兔子边上,是白日淼淼才送给他的。
淼淼。
怀慈剑在他手中消失,杀意渐渐被压了下去,他动了动,准备将草兔子和飞鹤捡起来,一抬手,手腕上一阵铁链当啷的声响。
“别白费功夫了,我试过了,挣不开。”那男人好心提醒,下一瞬,就见铁链哐当一声断裂,目瞪口呆后,急忙道,“义士,高人!你竟有这本事,帮我也断一下吧,我不想进春光楼!”
李衍钰恍若未闻,将草兔子和飞鹤捡了起来。仔仔细细拍去灰尘,用衣袖小心揩拭。
那男人见他不理,也没有气馁,继续搭话:“这两个物件看着很别致,在哪买的?”
李衍钰将它们清理干净,妥铁地放进衣裳前襟贴近心口的位置,轻按了按,才转头看向男人,温和有礼道:“春光楼是什么地方?”
男人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耳坠上的一枚铜钱随他的动作摇晃,道:“大哥,山里出来的吧?连春光楼都不知道,南风馆啊!倌楼!呜呜呜,嘤嘤嘤,义士,我给你银子,你帮我把铁链弄断好不好,我不想进春光楼,不想伺候人!不想委身老女人,更不想委身老男人……你干嘛?!”
李衍钰动作微顿,随后淡定地将铁链接了回去。
笼在家中的那一缕神识,将厨房正在发生的事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是要来找他吗?
她能找到他吗?
一点微妙的期冀升起,他有几分慵懒地倚靠在车壁上,身边的少年仍吵吵嚷嚷,突然,车轿的门帘被人掀开,一个武士弯腰进来,不由分说地给他们蒙上眼睛,解开锁链,推搡着让他们下车。
李衍钰如同一只傀儡,听话地顺着声音向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就听押送他们的武士道:“抬脚,扶着一点,上楼梯!”
又走了好一阵,偶闻身后男人哼哼,随着一道重重的鞭笞声,瞬间安静。忽然,下方声音嘈杂,似乎有人暴起抵抗,那人才刚出声,就没有了下音,楼道盘旋幽闭,只可闻兵器不停刺入血肉的噗呲声。
“进了春光楼,都给我老实点,逃是逃不走的,要是想死,爷倒是乐意给你们个痛快!”
接着继续走了几层,武士道:“到了。”
话音未落,李衍钰就被人猛地一推,眼上的蒙带被粗暴的扯开,门砰的关上,门外锁链当啷,似是被锁了好几层。
他的神识早已将整楼都细细搜寻了一遍,楼内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无论是看守的武士,还是楼里的倌人,亦或是被抓进来的少年,都只是不可使用灵气的凡人。
整栋楼,内里歌舞笙笙,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真的只是个酒色场所。
他们被关的地方是一间阁间,并不像地牢一般封闭,除了门外上了几层锁链,阁子里窗户大开,可以俯瞰整座城池。
这一层中共有数十间这样的阁子,无一不关着相貌俊秀的少年郎君。
李衍钰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出了巍山后,魔印发作竟会导致昏厥。
不过不必深思,也知定是和它有关。
和李衍钰关在一起的,除了方才和他对话的素衣少年,还有一个白衣书生。李衍钰只淡淡瞧了一眼,便寻了一处角落坐了下去,淡然地闭目养神。
而那素衣少年揉了揉腿,走到窗边,向外探出头向下看去,忽地抖瑟,缩了回来,当即寻个了柱子抱上,嘤嘤哭道:“完了,真的完了,我们已经到了春光楼,再也出不去了!”
书生不解状况,在屋中观察一圈,走到窗边:“为何?”
素衣男子道:“喂!你们是不是真的不出门啊,这里是春光楼啊,第一倌楼!你没看到么,这楼这么高,若想顺着楼梯逃走,楼里高手如云,还没下去,就先被刀剑砍死了。你们刚才也听到了吧,别提多吓人了,跟砍猪肉似的。要想出去,除非得了贵人青睐,高价赎身。否则,只有从窗子跳下去,若是个高手,也能捡回半条命了。”
他呜呜嘤嘤不停:“我听说,那些个变态贵人就是好这一口,喜欢一边做事,一边欣赏城里的风景,才将春光楼修得奇高,我们算是彻底完了!”
书生听他口无遮拦,总算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了解,脸色一白,只喃喃道:“他们和我说这里能赚得赶考的盘缠,怎会……”又看向他,“你们……也是被骗来的?”
素衣男子哭得更大声了:“我是被家妻卖到这里来了!”
他说话时,李衍钰衣裳里金光隐闪,方才燥热难耐,现下如同置身寒川,他倚靠墙角,眼睫迅速结了冰霜,轻轻抬起,循着窗口看向夜空上的月亮。
月色正好,不见星点。
须臾,抬手从怀中取糖,摸了一阵,意识到糖块已经被吃完了,便听素衣男子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我好想家妻。”
书生还未从被骗的情绪中出来,抚着胸口连说了好几声‘岂有此理’,见素衣男子如此,又忍不住道:“你家妻将你卖了,你还想她?”
“不怪她,是我犯了错,她才将我卖了。”素衣男子怅然,“我真的想她,好想好想,止不住地想。我才得了新茶,想回去泡茶给她喝。”
书生摇头:“大丈夫怎可如此耽于儿女情长。”
素衣男子不服:“你个满脑子之乎者也的呆子,能懂什么?”
他看向李衍钰,“喂,变戏法的义士,方才那两个草织物,应不是你自己做的吧,是谁送的,是你的心上人吗?”
李衍钰沉静思索,似是想确定什么,问道:“何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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