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冰箱里的东西坏得比人勤快。八月了。
孔把冷藏室清了一遍。门开着,冷气往外窜,贴着上身一片凉。他一样样往外拿,搁在流理台上排开,动作做得熟练,东西过手,看,闻,判,留的归左边,扔的归右边。
半盒明太子,盖子上的日期糊了。掀开凑到鼻子底下,半个手掌那么远,闻了一下,右边。
回锅过两遍的咖喱,结一层在锅底。左边,今晚清掉。
一块布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焦糖那层颜色发暗,塑料盖鼓起来一点。他捏着晃了晃,右边。
开过封的蘸面汁,他对着光看了看瓶底,左边。管装的芥末瘪了一半,捋了捋,左边。麦茶桶留下,这个家八月唯一天天在见底的东西。
也拉开冷冻室看了一眼。三块保冷剂,半盒冰格,去年冬天的年糕两块,硬得像别的什么东西。关上了。
冷藏室空了大半,他拿抹布把隔板擦了一遍,东西一一归位。然后擦门。
门上贴着的东西全揭下来。两张外卖单,其中一张店已经关了。水费单,交过了。顺子塞的健身房传单,塞的时候就说了不去,贴着是懒得扔。最底下那张,进路希望调查。
夏天屋里返潮,纸跟门皮粘了一下才下来。磁铁摁在上面两个多月,揭开,没留印子,纸的边角卷了。
外卖单扔了,水费单扔了,传单,想了想也扔了。
这张留在了桌上。
——
下午,出门补货。
太阳把柏油晒软了,踩上去有点粘鞋。商店街口停着补习班的巴士,车门一开,下来一车初三生,拎着讲义袋,身上没晒痕,不像放暑假的人。药妆店门口新挂了条横幅,合格祈愿,红色的字。便利店门口两个穿校服的男生女生蹲在遮阳棚底下对答案,一人一根冰棍,冰化得比答案对得快。
家里信箱里也塞了一张,夏期讲习,中三集中特训,直前对策。孔抽出来,跟超市传单一起卷了。
这个岁数的,都在干这个。
超市冷气开得大方,进门那一下汗收回去半截。他买了麦茶包,一把素面,猪肉,几根青椒——挑了两根绿得发黑的。鸡蛋快见底了,装了一盒。收银台旁边冰柜里一口一个的杯装刨冰,草莓的和蜜瓜的,顺手拿了两个。
回家进门,甚尔刚洗完澡,头发滴着水,盘在沙发上看电视,手边一杯麦茶,杯子外头一圈水珠。电扇摇头,扫过他那边的时候刘海动一下,有点长,该剪了。
“おかえり。”随口的一句。(回来了)
“……ただいま。”(我回来了)
刨冰塞冷冻室去了。忘了告诉甚尔一句。
——
傍晚孔时雨做饭,他现在颇为熟练了。猪肉切片,青椒去籽切滚刀。刀过青椒的时候咔擦咔擦脆响,案板上绿油油一堆。锅热了,下油,肉先煸炒,后放青椒,颠两下,沿锅边淋一圈酱油,滋啦一声,白汽腾起来,被抽油烟机卷走了。
炒好的青椒肉片里,青椒占一半。待会儿那一半会被一筷子一筷子拨到碗边上,拨得干干净净。他还是一样一样买,一刀一刀切,借个味。
素面煮熟,过了凉水。咖喱的尾巴热上。
“吃饭。”
甚尔出来摆碗筷。摆的位置六年没挪过,两副。倒两杯麦茶。
——
青椒炒肉,素面,昨天那锅咖喱的尾巴。
吃饭时候开着电视,甲子园,第三天。球场的声浪一阵高一阵低,解说的调门比蝉还稳。甚尔照旧把青椒拨到碗边上,一筷子一筷子。孔照旧没管。
吃到一半,孔把那张表从桌角推过去半张桌子。
“这个。九月初交。”
甚尔扫了一眼,接着吃。“填什么?”
“你要上哪儿?”
筷子没停。之后的话停了一下。
“不上呢?”
“法律上可以不上。”
“那不上。”
“哦。”
一来一回四句。有人家为这张纸能吵一个夏天。
电视里有人挥空了,声浪落下去一截。三振,攻守交换,白色队服一方小跑着回休息区。孔拧开酱油瓶,往碟子里倒了一点,又拧回去。
“那你打算干什么。”
“干活,接着干呗。”
孔拿瓶子的手停了一下,放下了。瓶底磕在桌上闷闷的一声。
甚尔筷子挑起素面,吸进去。电视里换人上场,观众席的加油棒有节奏地响,一记一记,铝棒清脆,欢呼漫过解说。麦茶杯子上淌下来一道水珠,在桌上洇开一小片。
孔夹了口菜,嚼完了。
“我哪天做不动了呢?”
“那我做。”
“我说的是——”孔把碗搁下,“我不干了,收了,挣够了谁还干这个。”
“……嗯。”
电扇摇过来,桌上那张表的角掀了一下又落回去。蝉在窗外接着叫,一层压一层。几秒钟。
“那我也不干了。”
说完把最后两口饭吃完,碗边那撮青椒原样留着,碗一摞,起身,“明天吃什么?”
“随便。”
水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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