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我小学背的诗。]

[嘿嘿,我幼儿园就已经会背了。]

[小时候背诗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只想赶快背下来,现在长大了才明白诗的意思。]

[去年没回家过年,想想之前过年都是一家人一起吃团圆饭,那时候突然就明白“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意思了,虽然不是一个节日。]

一向保守沉默的贺知章听到这首诗,眼神变得渺远起来。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透过深深似海的宫门,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少小离家老大回”的自己,看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枝叶都在随着春风簌簌摆动。

看到了那群围着他叽叽喳喳的稚儿,说着自己陌生且熟悉的乡音。

那里是他的家,而几十年后重新踏入故土的他却成了那里的客人。

“熙攘繁盛,万国来朝的长安,在此时此刻,竟比不过家乡那处小山坳。”

是啊,哪里能比得过家乡呢?

“王维……”

贺知章默念这个名字。

他虽不知道王维是谁,不知道他是何模样,但此刻,王维作这首诗的心境,他已经能感受到了。

贺知章长叹一口气。

虽未见这少年,但此刻,有这首诗,有这种互通的心意,便可当做是相识了。

李隆基虽然没有听到上一首诗的全文,但这首诗,天幕完完整整念出来了。

“好诗啊,极简单朴实的语言里藏的是思乡情谊,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胜在感情浓郁。”

李隆基又兴奋了起来。

这样的人才,是大唐的,大唐的人才,就是他的人才啊。

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个王维了。

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将少年的意气,和思乡的细腻结合到一起。

天幕还说他是“诗佛”,想来诗中应当自带禅意。

现在天幕说的这两手中,都还没流露出那种“诗佛”的意思,如果单凭这两首诗就能被后人冠以这样的尊号,那这名头也是有些不值一提了。

李隆基期待着天幕能说出王维比之前两句更胜一筹的诗句来。

王维看着天幕,总觉得天幕后两句话中,话中有话。

可他却不知道就在这氤氲整个盛世的长安他会经历些什么。”

我会经历什么?

王维有几分不安的感觉。

他甚至踩了踩脚下的土地命运就是从这里已经铺开了吗?

【说到王维的仕途就不得不说王维的第一个贵人歧王李范。】

李隆基挑眉。

哦?四弟?四弟认识这个王维?

自从天幕讲到王维就始终保持亢奋的歧王李范达到了激动的顶峰。

王维啊!颇有才华自他来京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少年。

若天幕说的是真的他是王维的贵人那想来事情是办成了!

【歧王李范这一生都远离政治中心过着饮酒赋诗的快乐日子他死后李隆基非常难过封他为惠文太子。歧王喜欢结交文人遇到有才华的也会生惜才之心帮上一把王维就是他帮过的人之一。】

李隆基彻底放心了。

天幕说了他因为歧王的去世非常难过封他为太子。

一生远离政治中心啊说明他无意于皇位。

李瑛攥着自己的衣角嘤嘤嘤。

“过着饮酒赋诗的快乐日子……”

他也想过这样的日子能不能来个兄弟让他抱抱大腿啊这个太子真的很不好当他也想过这种潇洒快活的日子。

【歧王没什么政治能力但是他会找有政治影响力的人帮忙呀

【说到政治影响力歧王不如玉真公主。这个公主也不是普通的公主受唐朝风气的影响玉真公主在年轻的时候就当了道士有自己的法号和观甚至想削去自己公主的头衔不在占封地和公主府不受天下百姓之租赋。李隆基宠爱这个妹妹玉真公主求了多次他才同意。】

[玉真公主!原来她不仅提携过李白还提携过王维啊。]

[说起来王维和李白的交友圈子有很多重合但是却没有他们认识的记载。]

[啊?不会是关系不好吧。]

[他俩诗都不是一个风格不是好朋友应该很正常吧。]

[可能是聊不到一

块去。]

此时长安城坊市的角落一个胡子拉碴的男子手里拿着酒壶与几个地痞流氓勾肩搭背看起来醉醺醺的。

这人看起来倒是个奇人与地痞交友却一身青莲之气不修边幅的模样却穿着一身白衣。

“原来她不仅提携过李白……”

这人默默重复着天幕的话。

旁边一人拍了拍奇人的肩膀嘻嘻哈哈开口:“你还没跟我们说你叫什么呢。”

这人又灌了一口酒:“名字那不重要。”

几个地痞听着天幕念的诗摇头:“我觉得这人写的诗不好还是你写的好。”

奇人明显高兴起来:“哦?我写的好?”

“是

话音未落只听得奇人朗声大笑:“喝酒好啊酒来我再赋诗一首!”

他洒脱笑着身居闹市也一如青莲般松松垮垮坐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

“提携过李白。”

李白李白……

哈他李白被提携?大约是重名了吧。

酒入豪肠他诗兴大发酣畅淋漓刚刚天幕的话也被他抛之脑后。

公主府中珠帘被一道款款走来的倩影拨开。

玉真公主看着门外的天幕。

王维?

是前几日那个气质不凡面白俊朗的少年?

他一手琵琶弹的极好。

今日放榜想来应该是高中了吧。

【歧王带着王维走了玉真公主的路子一首《郁轮袍》打动公主他得以被举荐加之王维自己的才华他成功夺得状元之位。少年状元郎骑马踏花迎着满城的赞颂去参加琼林宴会当真是风光无限。】

状元?状元!

历代状元可没有一个叫王维的。

李隆基猛然想起今日是放榜的日子。

虽王维不一定是今年科考的状元但万一呢?

万一是他呢?

他激动伸手招来吏部尚书:“可有名册?”

吏部尚书终于逮到机会了上朝伊始就该把这拿来给陛下过目的这是被天幕耽误了天幕那么多年出现一次他哪敢耽误陛下看天幕呦。

名册被宦官呈上

李隆基手执名册,名册最前面赫然是王维之名。

李隆基开怀大笑。

好啊,王维好啊,他的朝廷又多一员大将啊。

李林甫沉默。

哈,状元。

又来了一个有文化的,肯定是和张九龄站在一起的。

【考中状元之后,王维当上了太乐丞。这并不算一个很高的官职,也没有很接近政治中心,但尽管王维没有靠近中央权力,却依旧被贬了。当时舞黄狮子是只有皇帝才能看的表演,王维在伶人排练的时候看了这个舞,被贬为济州司仓参军。】

【看黄狮子这事可大可小,很明显,这是有人拿这件事来做文章。当时有个会算命的驸马,不知道算了什么,拿着自己算命的结果去找歧王讨论,这件事很快就被戳到了李隆基的面前,李隆基震怒。】

【算命和政变总是要扯上关系的,从大大小小政变中磨炼出来的李隆基对这种事情非常敏感。所以很快歧王就被派去外地了,李隆基也下了命令,不许王爷和朝臣往来。王维是歧王的座上宾,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歧王离开了京城,王维也被贬了。】

李隆基扬起的眉毛又瘪回去了。

怎么,歧王有问题?

但天幕说了,歧王远离政治中心游山玩水,死了之后还被封太子了呢。

应该没问题。

李隆基如是安慰自己。

本来激动的歧王浑身紧绷起来。

谁,谁污蔑他?那个驸马想要陷害他?

他现在就把大门关起来,嘱咐看门的侍卫不要放任何一个驸马进来。

他闲云野鹤的生活可不能别一个驸马给捅坏了。

本来,他手上就没有什么权力,谁要是有害他的心,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自己更警惕一些。

歧王愤愤。

谁都不能毁掉他现在的安稳日子。

反复踩着地板的王维心里失落。

只做到太乐丞就被贬了?

这前后反差实在太大,他刚刚才知道自己高中的消息,现在就要面对自己不久后被贬的结局。

这就是天幕所谓的,铺在他脚下的路吗?

他就知道天幕那两句意有所指,果真如此。

想家中弟妹的脸庞

【王维身上有作为长子的重担所以尽管被贬他依旧要寻找重回京城的路子。这时候王维的第二个贵人出现了这正是当时红极一时的宰相张九龄。对就是那个写出“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张九龄。】

[真神奇啊看视频之前根本不会觉得这两人是有联系的。]

[那些纸上的诗还有木头人一样的诗人现在好像都活了过来一样。]

[诗人们也应该是有个关系网的吧?]

[对啊有文化的人都做官去啦那个贺知章就一直干到致仕还是他发现的“诗仙”。]

诗仙!

张九龄和贺知章对视了一眼。

现在“诗佛”已经出现了他们已经可以确定此人是谁了。

那么这个“诗仙”现在究竟在何处?

佛尚且是他们去寺庙就能看到的但是仙着实难寻啊?

这是否说明这个诗仙比现在的诗佛王维更厉害呢?

自从提到“诗佛”就一直在被以眼神询问的张九龄终于有机会用眼神询问别人了。

他看着贺知章:诗仙在何处?你发现的。

贺知章摇头。

他想了想身边的一些歪瓜裂枣没有一个像是神仙模样的人。

他很笃定地回看张九龄:还没有出现。

上一秒的李隆基想见诗佛下一秒的李隆基想见诗仙。

诗仙是否有谪仙人一般的气质?

李隆基心之神往。

【不是张九龄主动看到王维这个人是王维自己求得机会把自己塞进了张九龄的视线里。被贬的经历逐渐把少年意气从王维的身上抽离出来他身在官场想要在官场上做高官也不得不学会官场常用的套路。】

【王维知道张九龄不仅是个宰相更是个诗人是个才子。同时他十分欣赏张九龄身上那刚正不阿的正直气质所以他写诗给张九龄将自己的文学才华展现出来希望能得到张九龄的提携。张九龄果然喜欢有才之人不久王维重新回到长安做了右拾遗。】

【可此时的长安已经不是他离开前看到的那个长安了。朝堂局势瞬息万变倏忽之间那个最高位上的宰相已经

换人了。】

[啊换成李林甫了。]

[那王维完了啊李林甫不喜欢这种不懂实干的文人。]

[王维又要被贬了。]

[怎么听起来命途多舛的样子。]

[哪个大诗人不是命途多舛郁郁不得志的王维算比较好的了。]

李林甫内心的确不喜欢这种文绉绉的诗人。

但天幕好像把他说成了不识人才甚至打压人才的那类人。

他不是很高兴他哪里干过那种事情。

张九龄叹息。

只有提携的情谊却没有保住他的能力。

王维若是来的早些那便好了。

贺知章陷入了沉思。

“大诗人都是命途多舛郁郁不得志的……”

日后被他发现的那个诗仙现在正在某个犄角旮旯郁郁不得志?

那是可是诗仙啊

仙人会同他一样喜欢饮酒吗?

【王维并不是单单向张九龄一人示好我们说他身上有着“小妹日长成兄弟未有娶”的重担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名白有人提携的重要。在生活面前他得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所以他竭力向李林甫示好。】

李林甫脸上终于有表情了那是出乎预料的诧异。

王维这个文人和其他文人不一样?

李林甫的视线扫过严挺之。

王维没赶上好时候没能得到张九龄的提携但严挺之他赶上了。

严挺之一身傲气不输张九龄目高于顶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仅看不起他想让他在陛下面前说好话也不拜访他甚至还聚众嘲讽他的人。

这些事天幕桩桩件件可都说了他听得明白着呢。

严挺之梗着脖子但却没敢和李林甫对视。

【王维写过诗赞美李林甫在打听到李林甫喜欢画画之后甚至在他的一个宅子墙壁上留了自己的画。】

[王维不是盛唐画坛第一吗?]

[这能打动李林甫吗?]

[感觉王维也是做到了投其所好了。]

[但是这都是李林甫玩剩下的呀应该不能改变李林甫的想法吧。]

[肯定不能李林甫那个老油条。]

大殿之上,李林甫心湖平静地连一点褶子都没有。

天幕说的不错,那都是他玩剩下的,他一看就知道王维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要是坐在了宰相的位置上,他是不会重用王维的。

此人太不坚定,且和张九龄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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