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请帖,在午后被送来了。

苏沅芷从青雅手里接过那薄薄一张的金字请帖后,眼神一凝。

青雅并不识字,却也看得出自家主子神色异常,待苏沅芷为她读完帖子,她神色也是一沉。

——紫平公主今晚设宴,特邀苏氏赴席。

“这叫什么事……府上下数百人,单单请了您,说是宴客,摆明了是……”

苏沅芷没有开口,只是坐在窗边,静静地看那张请帖。

请帖虽然落款是紫平公主,但信上的措辞客气又体面,一点不似她作风。

到更像是……崔平川的语气。

苏沅芷眼神冷了冷。

或许是她去佛龛的次数多了,他疑心病又起,借着紫平公主的手,敲打她。

阳光斜过来,把那金箔贴出来的“揽月楼”三字,照得格外晃眼。

青雅急得直搓手,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又一圈:“那席间的少爷小姐肯定全都是公主的附庸,我们若去,必然要遭她羞辱。”

苏沅芷颔首。

前几日在崔平川书房时,紫平公主对她的撒气被楚铮寒打断,以公主的娇蛮性格,是怎么样都要找回场子的。

恐怕这个宴席上,只会有更大的羞辱在等着她。

苏沅芷将用指尖抵着请帖缓缓转了一圈,又转回来,垂眸盯着揽月楼三字,没什么表情。

“揽月楼,是开在外街,靠近城郊那条道上?”

青雅没想到苏沅芷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息才回:“是。”

成群结队的富家子弟、靠近城郊的地理位置、名正言顺的请帖邀请。

正好对上她引马贼出洞的轨迹。

窗外,有风吹动院里的枝条,簌簌一响。

原来这东风,她不借,也自己也会来。

苏沅芷将请帖整整齐齐收好,在青雅惊诧的目光下,拿出了纸笔,开始写信。

青雅愣愣道:“主子,那我们是不去了吗?”

苏沅芷微微一笑:“去。”

“——不过去之前,你先替我送个信。”

-

宴席设在城中最气派的揽月楼。

紫平公主出手从来阔绰,将揽月楼整个三楼都包了下来。

回廊与包厢都挂满了她最中意的紫色走马灯笼,热闹的丝竹声不断,混着酒香,暖而喧嚣。

苏沅芷带着青雅赶到时,正好听见里头的人在议论她。

“公主心地善良,那贱妾苏氏竟然不领情,好大的胆子。”

“我看呐,她是见大都督对公主宠爱有加,早就嫉妒上公主了。”

“她还有资格嫉妒?不过是那贪官李家的遗孀,若不是大都督仁义,她早就流落街头了!”

为了惹紫平公主欢心,里头对她咒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

苏沅芷没有多做反应,只主动敲开了门。

包间里依然坐着的十几个人,皆是京中数得上名号的公侯小姐,衣香鬓影,簇拥着紫平公主,如众星拱月。

他们循声回头,十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苏沅芷身上。

她却毫无退意,站在门口从容行了一礼:“参见公主。”

公侯小姐交换眼神,纷纷噤了声。

显然,他们没料到她会真的来。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而,紫平公主表情却如常,她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睨过来,眉梢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哟,来了?进来吧。”

似乎,她是能猜到苏沅芷会来的。

苏沅芷应声,只平静环视了一圈。

宴席以方形排开,中间空出摆着舞台,舞女与乐师置于其中,间或摆放流水怪石的造景,好不气派。

富家弟子们忙着与公主热络,自然都挤在那长边桌子处,然苏沅芷挑了短边的最角落一隅,撩袍坐下。

紫平公主直勾勾盯着她直到她入座,随即,她侧过身,低声与身旁的贵女说了什么,那贵女捂着嘴轻笑。

苏沅芷仿佛没看见,也没听见,她坐得端正,也坐得安静。

侍奉的丫鬟给她斟上一盏酒,她谢过后将其搁在桌上,没有喝。

包间里又恢复了热闹。

这些富家子弟的宴会格外讲究规矩与仪态,只有在搭话或敬酒时能找机会活动活动歇会。

但苏沅芷没人搭话,更没人敬酒,坐得有些累了,便只能盯着酒杯放空。

身边交头接耳的小话落进耳朵里,大抵又是在讥讽她的。

但苏沅芷没有仔细听,只抬手随意拨弄了一下杯沿,思绪随着动作飘得很远。

彭哥那边,城郊的消息放出去了没有?

那批马贼若真是军营出身,行事必然谨慎,富家小姐的诱饵不够大,或许还要再添一把柴——

正思考着,楼道里忽然涌进一片嘈杂。

侍女打开门,欠身禀报:“公主,户部梁侍郎带着几位大人,恰巧也在揽月楼聚席,听闻公主在此,特来请安。”

紫平公主来了兴致,摆摆手:“让他们进来。”

人很快涌进来,乌压压一群,皆是中年官员,拱手作揖,说着些冠冕堂皇的奉承话。

包间内的气氛即刻热络到了极点。

梁侍郎的谄媚、贵女们的娇笑、丝竹的靡靡之音搅在了一处。

苏沅芷坐在最角落,跟个无声的影子一样,没人发现她。

她视线越过前面推杯换盏的人群缝隙,随意地将目光投向光源中心。

然后,她看见了一道月白色的修长身影。

楚铮寒正被簇拥着往里走。

这是苏沅芷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遇见他。

宴席上的楚铮寒,与在府里的时候有些不同。

他唇角挂着无可挑剔的温润弧度,滴水不漏地应对着周遭的敬酒。

官员递来的酒,他笑着沾唇,却恰到好处并不喝多;旁人的攀谈,他应得和煦生风,短短几句就让对面那人听得容光焕发。

比起府里那克己守礼的徒弟,现在的他,更有权臣的味道。

这个样子的他,才更像那个毫无破绽的楚家长子,大都督最得意的门生,朝中史上最年轻的户部郎中。

楚铮寒这种恃才高傲之人,甘愿乖乖屈于崔平川麾下,做他的鹰犬,苏沅芷从一开始就不信。

这也是为什么,她先前会选择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以如此离经叛道的方式,将那个镯子,送到他手上。

苏沅芷来了兴致,眼神紧紧跟着他。

想来自己在这个无人在意的角落,正好可以多观察他一会儿。

然而就在此刻,楚铮寒借着续酒的动作,稍稍偏过头,将脸侧向了角落这处看似无人的死角。

只这半个转身的间隙,他脸上的温润便瞬间褪退了个干净。

似是佛像上的彩漆被一场雨洗净,剥离好恶,剥离所有情绪,只剩料峭的死寂与疏离。

这极度阴冷、抽离的真实底色,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上了苏沅芷正在暗处打量的视线。

一场谁都未曾预料到的对视。

包间愈发喧闹,衬得二人对视愈发隐秘。

面具脱落的猎手,与隐于暗处的同类,隔着满堂的纸醉金迷,安静地对视着。

一息之后。

楚铮寒与她同时默契地移开视线。

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铮寒转过身,双手交叠,朝着座上那人折下完美的弧度:“下官参见公主。”

声音平稳,挑不出一丝错漏。

同一刻,苏沅芷也漫不经心地低下了头。

她第一次端起那盏未动过的酒,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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